少年笔下的“光”字微光一闪,玄阳睁开了眼。
那一瞬,营地中央的风似乎停了半息。他目光未动,只将右手食指从泥土中缓缓抽出,指尖沾着一粒灰黑碎屑——昨夜被焚毁的“和”字残片余烬。他并未丢弃,而是轻轻一弹,碎屑飘向仓颉所居竹庐方向,无声没入门槛下的尘土。
几乎同时,仓颉正伏案于简牍前,眉头紧锁。他刚写完一个“明”字,墨迹未干,纸面却忽然泛起淡淡波纹,仿佛有热气自内蒸腾。下一刻,字形扭曲,边缘焦黄卷起,竟自行燃起一缕青火。
他迅速掐诀扑灭,简牍已毁。
这不是第一次。这些日子,他总想将符意注入文字,让书写本身成为施法之途。可每一次尝试,要么灵气暴冲经脉,要么文字崩解成灰。他知道差一线,却始终跨不过去。
他抬头望向营地中央,师尊依旧静坐,掌心贴地,面容如常。可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仓颉心头猛地一震。
一股极细微的气息顺着地脉传来,不带威压,也不含法力,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正是“光”字成形时天地回应的那一瞬波动。它像是一滴水落入心湖,涟漪扩散,唤醒某种沉睡的感知。
他闭上双眼,重瞳深处映出万象流转:孩童提笔时手腕微颤,老者诵读时气息起伏,少女临摹“仁”字时唇角轻抿……这些画面原本杂乱无章,此刻却被那缕气息串联起来,竟显出某种规律。
原来文字不是死形。
它们在呼吸,在跳动,在与人心、与天地共振。
他猛然睁开眼,手中石笔轻转,不再刻意勾画符纹,也不强灌灵力,只是以心为引,以气为线,重新写下“明”字。
一笔落,东方天际微亮;
二笔划,营地四周晨雾退散;
第三笔收锋之际,整块简牍骤然亮起,光芒温和却不刺目,照亮了他面前三尺之地。
成了。
没有符火,没有炸响,也没有反噬。那光由字而生,自然流淌,如同日出照林。
玄阳微微颔首,仍不动身。但他左手悄然翻转,万灵拂尘尾端轻扬,三缕青气无声离尘,缠绕上仓颉执笔的手腕三匝,如丝带轻缚,稳其神而不增其力。
仓颉感受到那股清明之意,深吸一口气,提笔再书。
这一次,他写的是“雷”。
笔锋落下时,空中无云无雨,晴空万里。他写得极慢,每一划都似在描摹天道轨迹。最后一捺收尽,天地陷入短暂寂静。
随即,一声闷响自高空炸开。
一道紫电凭空劈下,不偏不倚击中山谷石台,焦痕赫然呈现“雷”字轮廓,边缘还冒着淡淡青烟。
众人惊呼后退,唯有玄阳神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