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闭目良久,终于轻叹:“你要如何做?”
“不杀一人,不毁一城。”准提伸手,缓缓展开那幅卷轴,“我要让他们自己,把文明撕碎。”
卷轴徐徐拉开,其上并无文字,只有一幅图景:人族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在碑前习字,老者围坐诵读,一片祥和。可细看之下,每个人影眼中都浮现出一丝红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诡异笑意。
“此为‘乱心图卷’,以众生执念为墨,以嫉妒怨憎为引,一旦启动,便会在人心深处种下躁动之种。起初只是争执、猜疑,继而演变为暴乱、屠杀。他们会怀疑彼此的文字是否被篡改,质疑谁的声音才是真言,最终——”他指尖划过图中一座学堂,“连‘安’字都会被视为诅咒。”
接引睁开眼,眉头微皱:“若波及无辜,恐积恶业。”
“业?”准提冷笑,“他们已在动摇天道根基,我们不过是顺应劫数。况且——”他抬头望向东土方向,“当整个族群陷入疯狂时,谁还会记得是谁点燃了这场火?”
话音落,十二菩萨齐诵经文,八大金刚同时结印。坛城金砂流转,白玉基座浮现密纹,那幅图卷上的红痕缓缓扩散,如同血液浸染宣纸。
而在东土,玄阳忽然抬头。
夜空之上,北斗第七星剧烈闪动,明灭不定,仿佛被人用手指反复掐熄又点亮。他不动,仅以拂尘尾梢轻触地面,引动四海地脉回音。刹那间,西海龙族气息紊乱,潮汐失序,海底传来阵阵闷响,似有巨物翻腾。
他缓缓起身,走向仓颉所书的主碑。碑上刻满新创文字,每一道笔画都蕴藏着符律。他在碑底角落,悄然嵌入一道新符——静渊符。此符不显威,不聚灵,唯一作用是让整座营地的气息沉入地脉,进入半隐状态,如同深潭藏影,不易被外力锁定。
做完这些,他回到符种中枢之下,盘膝而坐,双目闭合。
可神识并未收回。
而是顺着天地煞气的流向,遥遥探向西方。那一片本该清净无染的金光云海,此刻正翻涌着暗流,如同锅底烧沸的油,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他知道,风暴将至。
但他也明白,这一次,敌人不会再派分念,不会再遣使者。
他们会从人心下手。
风从西边吹来,掠过竹庐檐角,带起一片落叶。叶未落地,已在半空碎成粉末。
玄阳的手指微微一动,搭在拂尘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