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看着那道神念所在的方向,语气温和:“传法?此乃偷盗。若此为‘法’,那洪荒万物皆可任人攫取。山河可搬?日月可盗?天道可私藏?”
他顿了顿,声音仍如春风拂面:“我笑,并非笑尔等技穷,而是笑尔等至今不明——符道不在纸上,而在人心。你们越急,越乱;越争,越失。”
镜壁消散,银丝归束,拂尘落回掌心。
天地寂静。
那缕神念久久未动,似在凝滞中挣扎。片刻后,裂隙缓缓闭合,如同从未开启。
玄阳转身,目光扫过全场。人族精英神色肃然,眼中再无动摇。有人低头默诵方才所见文字,有人提笔临摹“信”字,笔锋虽稚嫩,却透出坚定之意。
仓颉立于师侧,手中之笔仍未放下。他望着那个悬于空中的“信”字,忽然觉得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极远处传来,又似从心底深处苏醒。他张了口,似要说什么,却又止住。
玄阳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侧目。
就在此时,讲坛边缘一名老者缓缓起身。他是北地村落来的传习者,满脸风霜,手中捧着一块刻满符号的木板。他走到中央,声音沙哑却有力:“我们村里的孩子,现在都能写‘安’字了。昨晚下了大雨,屋檐下的符纸亮了一整夜,没人感冒。”
另一人接话:“南方渔村用‘渔’字标记网具,说鱼群自己靠岸。”
“我们那边已经开始教老人识字了!”
“我也想学怎么把‘家’字画进符里!”
一句接一句,声音由稀疏转为密集,由零星转为沸腾。原本因偷学者暴露而产生的疑虑,此刻尽数化为信念的火种。
玄阳静静听着,青衫随风轻动。通天箓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箓中文字符号时隐时现,与大地上的声浪隐隐共鸣。
他知道,这一局,早已不在斗法之中。
真正的符道,从来不是谁先学会哪一笔,而是谁能让更多人愿意提笔写下第一个字。
他抬手,准备宣布今日讲授结束。
就在这时,仓颉忽然抬手,指向山下。
玄阳顺着望去。
一名少年正蹲在岩壁前,用炭条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思索,在感受。写完后,他退后几步,盯着那个符号,久久不动。
那不是一个已知的文字。
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归属。
但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