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凝视良久,忽然明白:这不是授符,是放权。从此以后,符不再是高台之上的圣物,而是灶台边、田埂上、门楣间的日常言语。
次日清晨,第一批木牍被送往各村。每块刻有三符原型,并附一行小字:“诚心执笔,即符生效。”村中识字之人领回后,当即召集邻里讲解。有老农颤巍巍接过笔,在纸上临摹“生”字,刚落下最后一笔,窗外枯枝竟微微泛青;有妇人将“安”字贴于床头,整夜再无噩梦惊扰。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些从未习符的孩童,凭着记忆随手涂画,竟也能引动微光。那光虽弱,却真实存在,像初春河面浮起的第一片冰裂。
玄阳行至一处新建的学堂外,见几个孩子围坐一圈,用炭条在地上描摹“和”字。其中一个写歪了,旁边的孩子笑着帮他改。他们不懂什么大道法则,也不知符文起源,只是觉得这样写,心里踏实。
他驻足片刻,未惊动任何人。
回到高台时,仓颉已在等候,手中握着一块新制的木牍,上面是他亲手誊写的三符样本。
“师尊,”仓颉低声问,“接下来,是否该整理更多常用之符?比如‘医’‘耕’‘渔’?”
玄阳望向远方。炊烟比昨日多了几缕,田间已有农夫扶犁试耕,村口石碑前坐着两位老人,正教孙儿描红。
“不急。”他说,“先让这三个字扎下根。等他们自己想写出第四个字时,才是符道真正活了。”
仓颉默然,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牍。阳光照在符纹上,映出淡淡的影。他忽然觉得,这些线条不只是记号,更像是种子——一旦落在人心,便会自己生长。
暮色渐浓,一群少年从学堂出来,手里举着刚画好的符纸,兴冲冲跑向家中。其中一人不慎跌倒,符纸脱手飞出,飘落在泥地上。他急忙爬起捡起,吹去灰尘,却发现那“安”字边缘已被泥土沾染,形状略有变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符贴在了门框上。
片刻后,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奇怪,屋里怎么突然暖和了?”
少年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玄阳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扇重新贴上符纸的门扉。
风吹过,拂动了他的衣角。
那扇门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