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焦土与冷灰的气息掠过峰顶。玄阳站在原地,脚边石台裂痕纵横,符阵的残纹如枯脉般断续闪烁。他未动,只是将插在石缝中的万灵拂尘缓缓抽出,半截银毫早已失去光泽,仅剩几缕灵丝缠绕杖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拂尘,没有叹息,也没有多余动作,只将其收入袖中。通天箓贴在背后,温热仍未散去,像是仍在回应刚才那场对峙余波。他闭上眼,识海内浮现出那面曾映照十日轨迹的符镜影像——那一道迟缓了半拍的日行路线,此刻在他心神中反复回放。
这一次,他不再追溯幻影如何破局,而是逆向推演真日为何会慢。
指腹轻抚眉心,一道微光自符纹深处渗出,引动识海涟漪。随着感知沉入天轨律动,他在那条偏移轨迹的末端,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常: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扭曲纹路,如同墨线浸水后微微晕开,缠绕在原本规整的运行轨道上。那不是自然偏差,也不是人力所能伪造的伪迹,而是一种……对法则本身的侵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天空。十轮金乌已归位,排列有序,光辉均匀洒落大地,仿佛方才的混乱从未发生。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若只为叛乱,何须以血祭激活焚天大阵?”他低声自语,“若只为夺权,舜帝初立,百废待兴,乱民只需镇压即可。可他们要的,是我出手。”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空中虚划,勾勒出三组符序:一组代表十日运行本源,一组模拟幻日干涉过程,最后一组则试图还原对方反击时的能量流向。当三者交汇,最后一笔刚成形,那道符痕忽然自行扭曲,边缘像被无形之物啃噬,迅速溃散。
这不是反噬,也不是灵气不稳所致。
是有人,在更高层面,篡改了符文生效的逻辑。
玄阳收回手,神色未变,但呼吸略沉了一瞬。这种手段,不属于十日国修行者,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宗门或古老传承。它不依赖法力强弱,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成立的前提”——就像在书写文字之前,先改动了语言本身的意义。
唯有混沌之力,才能做到如此。
他想起多年前在太极殿外听师尊讲道时的一句话:“凡符皆有根,根在天理。若天理动摇,则万符皆废。”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却清晰无比——这场十日之乱,根本不是为了破坏人间秩序,而是测试他对天道符律的理解极限。
一旦他失败,下一次就不会是十日同出。
而是昼夜颠倒、四季逆行、因果错乱。
他不能再等。
转身时,衣袖扫过地面碎石,发出轻微摩擦声。他走向峰顶北侧一处凹陷岩壁,那里有一扇天然形成的石门,久经风蚀,边缘布满裂纹,却被一层薄薄的灵雾笼罩,隔绝气息。这是西荒绝岭上少有的静地,千百年来无人踏足,地脉沉淀深厚,最适合研习高阶符术。
推开石门,内部空间不大,四壁平整如削,中央置有一方青石蒲团,表面刻着残缺的坐禅纹。他走入其中,反手一挥,袖中飞出三张黄底朱纹符纸,分别贴于洞口三面岩壁。符纸无声燃起,火光幽蓝,随即熄灭,留下淡淡的封禁波动。
他在蒲团前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玉简通体灰白,表面无字,唯有中心一点凹陷,形状似眼非眼,似符非符。这是他早年游历北冥时所得,据传为上古遗物,记载着一种失传已久的符技——时空回溯符。
传说此符可逆流时间片段,重现过去某一刻的真实场景,甚至能修补被毁的因果链条。但历代尝试者皆以失败告终,或神识崩裂,或肉身化灰,因时间本身并非实体,无法用寻常符法承载。
玄阳指尖轻触玉简,一股寒意顺指而上,却不刺骨,反而如冰泉洗髓,令识海清明几分。他闭目凝神,开始以神念探入玉简内部结构。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无数交错线条,如同星河倒悬,又似经纬交织。每一道线都代表一个时间节点,而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则决定了时间流动的方向与稳定性。他试图解析其中一段循环回路,却发现每当接近核心区域,那里的符纹就会自动重组,形成新的排列,仿佛拥有自主意识。
他并未急躁,而是放缓节奏,改用最基础的“听符”之法——不再强行解读,而是让心神随那些符线自然流转,如同溪水绕石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