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重绘。
不是用笔,而是用心。在识海之中,一笔一画重新勾勒那道转折。这一次,他不再回避滞涩,反而主动引入那种“顿挫”之感,将其作为符意流转的支点,如同江河绕山,不强行破开,而是顺势引流。
符形未成,空中已有微光浮动。第七笔落下时,那股滞涩感依旧存在,可这一次,它不再阻碍流转,反而被符意包裹、转化,成为推动后续符序的动力。
玄阳额角渗出细汗,灵根震颤加剧。这种修改触及本源,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息反噬。但他没有停下。
通天教主默默退后半步,剑意悄然铺展,在四周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护住玄阳心神。
符意渐稳,识海清明。玄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再试一次。”
他取出符纸,重新注入灵力。符文亮起,清光再度扩散。这一次,第七笔流转时虽仍有顿挫,却如踏步前行,步步生莲,滞而不僵,阻而不绝。
符力展开,时空波动重现。沙粒悬浮,风回卷,焦石上的裂纹再次浮现。玄阳紧守神识,不主动探查,只让符术自然映照。
画面浮现:北冥冰渊,他曾以柔劲牵引时间流,却因符眼失衡导致崩解。这一幕真实无疑——那是他亲身经历的失败。
可就在此刻,裂纹的延伸方向忽然一偏,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玄阳立刻察觉,神识不动声色地锁住那股异常波动,顺藤摸瓜,反向追溯。
刹那间,他“看”到了。
在符序最细微的间隙里,有一缕极淡的黑影,如丝如雾,缠绕在第七笔的转折处。它不攻击,不破坏,只是静静附着,等待符术运行到关键节点时,轻轻推一把,让回溯的画面偏离真实。
这才是隐患的根源。
玄阳没有惊动它。他缓缓收力,符光渐熄,一切归于平静。
“还在。”他低声说。
“什么?”通天教主问。
“一个印记。”玄阳抬起手,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它不是靠力量侵蚀,而是把认知的偏差种进了符文结构里。只要我还觉得‘漏洞需要修补’,它就能利用这个念头,悄悄篡改结果。”
他低头看着玉简,神情沉静,眼中却透出警觉。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显而易见的崩塌,而是你以为已经修复的地方,其实从未真正干净。
通天教主盯着那张符,忽然道:“你能剥离它吗?”
玄阳沉默片刻,摇头:“不能。一旦强取,它会触发预设的反噬机制,让整个符序陷入混乱。而且……”他顿了顿,“它现在和第七笔的顿挫融为一体。去掉它,符术也会失去平衡。”
那就只能转化。
让他无法容错的,不是混沌之力,而是自己尚未彻底贯通的道。
玄阳盘膝坐定,双目微阖,灵根再度沉入识海。他不再急于完善符术,而是回到最初的那一念——时间非断续,亦非可逆,而是整体流转的存在之网。
他要让那枚隐藏的印记,也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
通天教主站在原地,望着玄阳低垂的身影。远处,那道时间涟漪依旧荡漾,一圈,又一圈。
玄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动,指尖划过玉简边缘,留下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