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碎裂的声响自指尖传来,玄阳眉心符纹骤然一凝。那老塾师血书“烧了”二字尚在地面未干,可他已感知不到后续魔力波动——此非进攻,而是收手。
三具分身的灵力仍在支撑各地符阵,东南、西北、中州的混乱虽被压制,却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反弹。若此刻抽力,百姓将再度陷入癫狂;若再拖延,混沌魔神便有足够时间篡改天地符序根基。
他闭目,通天箓贴于胸前微微发烫。不是预警,而是共鸣——箓中残存的鸿蒙紫气正与某种节奏呼应,像是远古钟声穿透迷雾,一下,又一下。
不是来自九幽,也不是封印之地。
而在洪荒胎膜与现世夹缝之间,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法则裂口正缓缓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玄阳睁眼,目光清明如斩雾破云。
对方以为以多点暴乱牵制住他,便可悄然重写天道符链。可正是这层层铺开的攻势,暴露了核心所在——唯有本体远离战场,才能做到如此精密调度。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太极印于胸前。阴阳轮转之意自丹田升起,不引天地之气,反向逆行,将三具分身残余灵力自远方强行抽回。不是归入己身,而是尽数导向手中万灵拂尘。
刹那间,三道青光自不同方向倒流而来,划破长空,化作一道符虹贯入拂尘顶端。尘丝微颤,竟泛出淡金光泽,仿佛整根拂尘都成了承载符意的笔杆。
分身消散前最后一瞬,各自在原地留下微型符阵:东南学堂碑文微亮,延缓人心躁动;西北雷泽银线残留,维持地脉稳定;中州坟地光芽轻摇,继续净化血藤余毒。
一线喘息,已成。
玄阳不再停留,左手按住通天箓,右手执拂尘点地。脚下碎石无风自动,围绕他形成一圈残缺符痕。他并未施展任何已知遁术,而是以自身为符,逆向书写“遁虚”。
衣袍翻卷如纸页,肌肤隐现金纹,每一道血管都似符线流转。他一步踏出,身形在现实与虚无间断裂三息,再出现时,已立于一片灰雾弥漫的虚空裂口之前。
眼前景象扭曲而寂静。没有山河,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断裂的符文漂浮半空,像被撕碎的经卷残页,在无形之力牵引下缓慢重组。那些文字并非正向排列,而是倒悬、错位、笔画反转,构成一条正在编织的逆天符链。
而在符链中心,一团黑影缓缓凝聚。它无固定形态,时而如人影,时而似兽首,又似千百张面孔叠加在一起,彼此吞噬、再生。正是混沌魔神的核心意志,借封神榜未定之机,潜伏于此,试图以混乱重构大道规则。
玄阳刚现身,那黑影猛然一震。无形领域瞬间展开,混乱意志如潮水般扑来,直冲神识。
拂尘光芒剧烈闪烁,护体符环未成即溃。他肩头一沉,似有千钧压落,脚步却未退半寸。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左手紧贴通天箓,体内灵根震动,与大道共鸣之声骤然拔高。他右手高举万灵拂尘,不再以笔墨绘符,而是以自身为引,将毕生所悟符道真意尽数灌注其中。
一笔落下,非在纸上,而在天地之间。
“符破千劫。”
此式无相无形,不显光华,却让整个虚空为之一静。那些漂浮的逆向符文在触及符意的瞬间,齐齐崩解,化作飞灰。
拂尘挥落,一道极细的符光射出,如针,如刃,直刺黑影核心。
黑影发出无声尖啸,整个形态剧烈扭曲。原本正在编织的逆天符链寸寸断裂,碎片四散,撞入虚空深处。那团不断变幻的阴影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混沌之力如黑雾喷涌,弥漫四周。
灰雾翻滚,裂口处不断有新的面孔生成,又迅速腐烂剥落。黑影试图收缩、重组,却被符光牢牢钉住,无法脱离。
玄阳立于原地,拂尘未收,手臂却已微微发颤。强行催动通天箓与万灵拂尘极致之力,让他经脉震荡,喉间腥甜涌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后退。
他知道这一击并未彻底消灭对方。混沌魔神本就无形无相,靠的是意志侵蚀与规则篡改。今日能重创其核心,已是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