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指尖的血在膝盖上凝成一道未尽的笔画,那半枚残符像是被风干的誓言,迟迟未能落定。他全身的力气都压在这根手指上,仿佛只要再添一分力,便会彻底折断。可他知道不能停,也不能倒。阵心一旦失守,九道金光必将溃散,魔潮会顺势吞噬一切。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肺腑间火辣辣地疼。左臂早已失去知觉,右掌覆在膝上,掌心微颤,却始终没有挪开。眉心符纹忽明忽暗,如同风雨中将熄的灯芯。识海里的太极图还在缓缓转动,但速度已大不如前,黑白双鱼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处甚至出现裂痕。
魔雾贴着阵壁游走,那些扭曲的符文不断拼凑出新的句子:“你护不住他们”“规则终将崩塌”“连你自己,也不过是天道的一道错笔”。声音不入耳,却直抵神魂深处,像是从记忆最黑暗的角落爬出来的低语。玄阳咬住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侵蚀磨去意识时,胸前的通天箓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裂痕扩展,也不是灵力枯竭的征兆,而是一种……回应。
紧接着,东方天际传来无声的波动。没有雷霆,没有光影,只有一股浩然紫气自远而近,如江河奔涌,却不带丝毫杀伐之气。它不似攻击,也不像镇压,更像是某种存在的确认——道本身的显现。
紫气降临的刹那,玄阳猛然睁眼。
那一瞬,他并未看见师父的身影,也没有听到任何言语。但他知道是谁来了。
九道金光应声而亮,原本因灵力衰竭而黯淡的阵纹骤然炽盛,裂痕边缘泛起温润光泽,仿佛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那贯穿“衍”字的箓面裂口虽未愈合,却被一层流动的紫辉覆盖,像是天地亲手执笔,为这即将断裂的命脉续上一线生机。
玄阳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喷出。
但这口血不同于以往的伤势爆发,而是体内滞塞已久的灵流被强行冲开所致。混沌灵根微微一颤,竟自主吸收这缕太清之气,将其化作纯粹道韵补入阵基。他没有抬手擦拭嘴角,只是缓缓闭眼,重新将掌心覆于膝上,姿势未变,气息却悄然稳定下来。
眉心符纹的光芒不再挣扎闪烁,而是转为沉稳轮转,如同太极双鱼徐徐回旋。外界黑浪依旧疯狂扑击,可每一道冲击撞上阵壁,都被紫气化解七分,余力亦被阴阳循环之力导引消弭。阵中万千符影不再摇曳不定,反而层层叠叠浮现更多古篆,似有无数先贤共书一道,字字落地生根。
玄阳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弟子,未负所传。”
话音落下,他并未动身,也未睁眼,而是将指尖那半枚残符缓缓补全。一笔落定,心象中的太极图完整无缺,黑白交融,动静相生。地维固元阵因此稳固一线,金光不再剧烈震荡,而是呈现出一种绵长恒久的节奏,与那紫气遥相呼应。
魔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低语。那些扭曲的符文凝滞在空中,仿佛遇到了无法理解的存在。片刻后,它们开始退缩,不再是贴着阵壁蠕动,而是向四周散开,如同惧怕光明的夜虫。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