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写。
第一个笔画落下时,七窍同时渗血。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混杂着精元与神识的赤金色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烧出细小坑洞。
第二个笔画划到中途,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他的头低垂下去,又猛地抬起来,咬破嘴唇,借痛意维持清醒。
第三个笔画转折处,左臂整条经络崩断,手臂软垂下来。但他用右手死死攥住拂尘,继续前行。
第四个笔画收尾时,天地忽然安静。
风停了,云不动了,远处崩塌的山峦悬在半空,连滴落的血珠都凝在空中。
万籁俱寂。
就在这一刻,最后一个“镇”字终于闭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那字成形之后,便悄然消散于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深渊中的黑芒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要挣扎,却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按入最底层。紧接着,一层层透明壁垒自虚空中浮现,共九重,每一重都刻满符文,彼此嵌套,将那点残魂彻底封死。
符镇魔魂阵,封。
玄阳的手终于松开。
拂尘残柄缓缓倒下,插进泥土,直至没柄。
他的身体向前倾去,额头几乎触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如枯叶飘摇。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吊在识海边缘。
老子踏步上前,紫气如纱,轻轻托住他的身形。一缕清气自袖中渡入其眉心,虽不能修复伤势,却暂缓了生机流逝的速度。
高空之上,通天教主收剑归鞘,身影逐渐淡去,隐入云层。女娲轻抚五彩神石,确认战场再无隐患后,转身离去。镇元子盘坐山巅,双手按地,低声诵念地脉咒语,稳固洪荒根基。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许久,望着那被封印的深渊,神情莫测。最终,他收回目光,血幡一卷,身形消失不见。
天地重归平静。
焦土依旧,裂痕遍布,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彻底消散。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气息正被太极图缓缓吸纳,灵气开始重新流动。
玄阳睁了一下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一片灰蒙天空。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流失。
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现在是。
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
就在此时,胸前那张焦黑的通天箓残页,边缘忽然脱落一块,露出内里一行极细的小字。那字迹陌生,非他所书,也不知何时留下。
上面写着:
“你镇住了它。”
话音未落,一滴血从他鼻尖坠下,砸进泥土,晕开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