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天地间的灵气流动也趋于平稳。可在玄阳感知中,仍有几处细微的滞涩点未曾消散。它们分布在东荒断脉、南泽古湖、西陲血渊边缘——都是当年大战波及之地。表面上看,那些地方已有草木重生,灵气回聚,可内里的法则连接仍像打了结的绳索,勉强维持着平衡。
若是寻常修士路过,只会觉得此地略显压抑,却看不出问题所在。
但玄阳知道,这些“结”一旦被外力触发,便会引发连锁崩解。
而最可怕的不是崩解本身,而是崩解前的平静。所有人都会觉得没事了,于是放松警惕,回归日常,直到某一日,山崩于前,才发现根基早已腐朽。
他依旧坐着,姿势未变。
手中的拂尘残柄突然又震了一下,仍是三短两长,间隔一致。这次比上次更清晰,也更沉重,仿佛传递信息的人用了全力。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他知道,此刻无论回不回应,对方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两盏灯隔山而立,不必言语,光本身就已是对话。
但他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是谁在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截教已散,门徒四散,有的隐修避世,有的投身轮回,更有不少在大战中陨落。能掌握这种秘传暗律的,不超过五人。而这些人中,至今尚存且有能力穿透法则屏障传讯的……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又被他压下。
不是不信,而是不能轻易认定。魔神最擅长的,便是借尸还魂,以真形藏假意。一个看似熟悉的信号,很可能是引他出手的诱饵。
所以他不动。
不动,不是怯懦,而是一种新的守则。
过去他总想着修补、纠正、引导,仿佛符道之人就该主动干预一切。可现在他明白,有时候,不作为才是最深的作为。
守住心神,守住底线,守住那一丝对未知的敬畏,远比匆忙行动更重要。
他将识海中新构的那一道活符缓缓沉入丹田深处,不启用,不封印,只是让它随呼吸自然起伏。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生发。若无缘,便作种子埋藏。
天边微露青白,晨光将至未至。
玄阳终于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勾。
没有金光闪耀,没有符文成型,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可就在那一瞬,天地间所有正在运转的预知类符箓,无论是藏于宗门密库,还是贴于凡人门户,全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却又确确实实发生过。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
不是命令,不是修改,而是一道底层提醒:凡符所示,皆列为参,不作断。
做完这些,他依旧盘坐不动,手垂落膝上。
拂尘残柄静静躺在那里,表面裂纹中,一丝极淡的青光正缓缓流转,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的眼睛仍未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