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指尖仍在向前推进，那一笔符文如同悬在生死线上的刀锋，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划向终点。他的手臂早已麻木，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灵力，而是灼烧般的痛楚。可就在符光即将闭合的刹那，一股寒意自虚空深处刺出，不带风声，不引波动，却直透识海。
那不是煞气，也不是幻音。
是纯粹的侵蚀。
黑色魔气如活物般缠绕上来，顺着符脉逆行而入，所过之处，神识如被冰刃切割。玄阳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但他没有收手——此刻中断，前功尽弃，万仙阵将彻底失控。
他咬紧牙关，右手继续前行，速度未减半分。拂尘横于膝上，尘尾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濒临崩裂的意志，竟自行渗出一丝温润之力，顺着掌心流入体内，勉强维系住最后一丝清明。
可魔气来得更疾。
一道无形锁链突兀浮现，穿透空气，直贯眉心。玄阳眼前一黑，意识骤然撕裂，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颅内低语，每一个字都在诱使他停下这一笔，毁去阵图，放任劫火焚天。
“你护不住他们……”
“道终将归于混沌……”
话音未落，天际忽有一缕清气垂落。
那气极淡，却厚重如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呼吸，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将玄阳全身包裹其中。魔气触之即溃，如雪遇阳，发出细微的嘶鸣后迅速退散。
与此同时，一道剑意破空而至。
不斩人，不攻阵，专破邪祟之根。那剑意凌厉如裁纸之刃，精准切入符脉与魔气交缠之处，只一瞬，便将数道潜伏的黑丝尽数斩断。残余魔气哀鸣一声，化作黑烟消散于空中。
玄阳猛地喘了一口气，额头冷汗滚落，唇角血迹蜿蜒而下。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微颤的空气，望向两道身影。
老子立于云端，紫气缭绕周身，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他未开口，也未靠近，只是袖袍轻扬，一缕本源清气脱体而出，融入玄阳识海。那股暖流所至，撕裂的神识开始缓缓愈合。
另一侧，通天教主踏剑而来，青萍剑未出鞘，但剑意仍盘旋不去，如鹰隼巡空，警觉着任何可能再生的异动。他落在石台边缘，冷冷扫了玄阳一眼：“你快把自己逼死了。”
玄阳没有回应。他低头看向身前悬浮的阵图，那一笔符文依旧凝滞在半空，距离闭环仅差一线。他知道，刚才若非两人齐至，这一笔早已断裂，整幅推演也将随之崩塌。
他抬起手，指尖微抖，却仍稳稳指向虚空。
“还差最后一点。”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沉静。
老子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微动，似在确认弟子状态。片刻后，他轻轻点头，随即身形渐淡，如雾散去，唯留那一缕清气持续流转，护持识海。
通天教主却没走。
他站在原地，背对玄阳，目光投向远处万仙阵的方向。那里云层翻涌，虽被压制，但仍有一丝煞气不断冲撞封印，像是某种存在正在内部挣扎。
“我能感觉到。”他忽然开口，“它在我体内动过。”
玄阳动作一顿。
这不是指责，也不是倾诉，只是一个事实的陈述。可正是这份冷静，反而透出更深的沉重。
“所以你才会来？”玄阳问。
“不是为你。”通天教主冷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哪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我。”
他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剑意再度扩散，形成一圈无形屏障，将整个石台纳入守护范围。
玄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时间不多。魔气此次虽被击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或许不会再给他留下续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