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调解者。”他说。
“你从来都不是。”镇元子轻笑,“你是那个能让符文回应天地的人。只要你愿意让符文也回应人心,就够了。”
玄阳低头看着手中的地书,许久未语。
风再次吹起,卷起几缕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他终于开口:“我一直以为,符道在于精准推演,一笔不差,万法归宗。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符不在纸上,也不在箓中,而在执笔之人的心里。它不该只是切割因果的刀,也该是缝合裂痕的线。”
镇元子点头:“你能这么想,便够了。”
“燃灯入阵时,我没有阻拦。”玄阳声音低了些,“我知道那是大势所趋。可我也知道,若下次还有这样的选择,我不想再做旁观者。”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清根源。”他握紧地书,“三教为何成今日之势?为何同源而出,却走到兵戈相见的地步?若不知其始,何谈终结?”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地书不会告诉你答案,但它会带你看见被遗忘的痕迹。你看得越多,就越难轻易落笔。”
玄阳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伤痛仍在,但他已不再感到麻木。那口淤血已被咽下,经脉中的撕裂感也渐渐归于平静。他知道,这场劫难远未结束,但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专注于符文本身的完美。
符道不只是技术,更是责任。
“我会查。”他说,“不只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不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镇元子看着他,片刻后转身欲行。
“等一下。”玄阳忽然叫住他。
镇元子停下脚步,回头。
“你说……三清曾在紫霄宫共讲大道?”玄阳问。
“千年之前的事了。”镇元子淡淡道,“那时天地尚新,三清并坐,道音共鸣,众生皆仰望。后来的事,一步步走偏了。”
玄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同。
“我想知道那时候的声音。”他说,“如果符能记录天地低语,那它是否也能重现那一日的道音?”
镇元子未答,只是微微一笑,随即腾身而起,云雾托着他离去,身影渐淡。
玄阳独自立于石台之上,手中紧握地书。远处,万仙阵的煞云仍在翻涌,战斗尚未平息,但他已不再盯着那片混乱。
他低头翻开地书第一页。纸面泛黄,上面刻着一条蜿蜒的山脉轮廓,旁边有一行古老文字,墨色黯淡,却清晰可见:
“昆仑以东,有泉名忘川,凡饮此水者,记前尘而不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