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击并非真要伤他,而是示威。真正的较量不在拳脚,而在道义之争。若他此刻反击,便是挑起两教纷争;若沉默离去,则任其谬误流传。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以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的符纹。无形之力扩散,瞬间扫过全场百余名听众的心神。
那是最基础的“醒神符”,不伤人,不扰经,只为清除外来意识干扰,唤醒听者本心。
数十人身体微震,有人猛然睁开眼,脸上露出迷茫;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肢体。
准提脸色微变。
他察觉到那道符意虽淡,却精准切入了他布下的教义符网,如同一根针挑开了层层丝线。虽未破局,却动摇了根基。
“你竟敢在此施符?”准提声音沉了几分。
“我只是让这些人记得,说话的是谁,听的人又是谁。”玄阳收回手,符意消散,“若连这点自由都容不下,还谈何‘觉悟’?”
接引终于睁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玄阳道人,你今日之举,已越界。”
“我没有越界。”玄阳直视对方,“是你们把‘道’圈进了山门。”
话音未落,老子忽然抬手。太极图微转,一道清气笼罩二人,随即四周景物模糊,再一瞬,已退出灵山外围。
但玄阳知道,他们并未真正离开。
他回头望去,只见灵山之上,金光依旧笼罩,梵音比先前更加密集,仿佛在弥补刚才那一瞬的动摇。而在那重重音浪之中,他捕捉到一丝异样——某些词句的节奏变了,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深入骨髓。
他们在调整。
而且,已经开始针对他刚才那一道醒神符,反向强化控制。
老子淡淡道:“你看到了。”
玄阳点头:“他们不是误解大道,是故意扭曲。”
“那你打算如何?”
“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讲下去。”玄阳握紧拂尘,尘尾那枚隐秘符印微微发热,“但也不能硬破。一旦正面冲突,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对立。”
老子沉默片刻,终是开口:“下次来时,不要带拂尘。”
说完,身影渐淡,消失于虚空。
玄阳独自立于山外坡地,风从灵山方向吹来,依旧带着檀香。他解下拂尘,放在身旁石上,然后重新迈步,走向那座金殿环绕的山门。
这一次,他两手空空。
踏入广场边缘时,一名胡族青年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盲从,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尚未被磨灭的疑问。
玄阳停下脚步,轻轻点头。
青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你说的……‘听的人是谁’,是什么意思?”
玄阳刚要开口,远处钟声骤响。
三十六名金刚从殿中列队而出,手持法器,脚步整齐地挡在两人之间。为首的红衣尊者高声道:“今日讲法已毕,众弟子散去。”
人群缓缓起身,秩序井然,仿佛刚才的提问从未发生。
玄阳站在原地,看着那青年被裹挟进人流,一步步远离。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开始。
他弯腰拾起拂尘,指尖抚过尘尾那道符印。微光一闪,随即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