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将那片落叶轻轻置于掌心,叶背的弯钩划痕在指缝间若隐若现。他没有点燃它,也没有将其碾碎,只是静静凝视片刻,随后抬手一扬,枯叶随风飘向万符宝灯旁的符阵节点,悄然融入光幕边缘,如同归流之水。
他转身走入营地中央,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静修石台。拂尘搭肩,青衫微动,目光扫过三教弟子轮值的方位。昨夜林中之事尚未揭开,那名哨岗弟子呼吸如机枢运转般的异样仍悬在心头,但他此刻并未召人审问,也未再提“查脉络”三字。
他在石台上盘坐下来,闭目调息。可识海之中,并非沉入追查暗线的推演,而是浮现出一个更深的念头——纵使他能识破千般算计,若身陨道消,符道真义便将断绝于天地之间。
混沌魔神步步紧逼,圣人亦有退隐之时,唯有道统绵延,方可护持正法不灭。
半日后,玄阳起身,立于万符宝灯之下。宝灯光芒流转,新生符叶轻摇,映照出他眉心若隐若现的符纹。他抬手轻点灯柱,一道清音自符阵核心荡开,传遍营地四方。
“诸弟子听令,子时之后,聚于树前,听授符道根本。”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落地,字字清晰,无人遗漏。
到了时辰,百余名三教年轻弟子陆续列队而至,或御剑而来,或踏云而落,皆在宝灯前站定。他们中有阐教金仙后辈,截教散修新晋,也有从凡世选拔而出的灵根少年。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满怀期待,有的面露疑惑,更有人低声议论:“符道虚渺,不及神通术法来得直接,何须专程听讲?”
话音未落,玄阳已缓步登台。他未持拂尘,仅以袖垂手,目光掠过人群,最终落在角落一名青年身上。
那人身材清瘦,衣着朴素,双目生得奇特——瞳仁重叠,如星环交映,望向何处,便似能穿透表象,直见其理。他正是仓颉,来自东荒边地,因观天地山川之形自悟文字雏形,被截教长老引荐至此。
玄阳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开口道:“符非我造,乃天所言。你们所见之符,不过是大道低语的痕迹。”
台下一片寂静,不少人皱眉不解。
玄阳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地面,右手虚划。刹那间,一道无形符文渗入土中,无声无息。
片刻后,干裂的泥土缝隙里钻出嫩芽,一块青石边缘涌出清泉。泉水蜿蜒流淌,在地面上自然勾勒出一篇古老符文,线条流畅,浑然天成。
“此非我画。”玄阳淡淡道,“是地脉欲言,我听而录之。”
众弟子怔住,有人俯身细看,发现那符竟与截教秘典中的“山源启灵符”极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天然韵律。
人群中,仓颉缓缓跪下,伸出手指,在石面摹写那道符文。笔势稚拙,转折生涩,可当最后一笔落下,整篇符竟微微泛起微光,仿佛回应了他的书写。
玄阳眼角微动,却未言语。
讲道持续了一个时辰。玄阳并未传授具体符法,只讲“听符”之要:符不在纸,不在笔,而在心与天地相接之处;画符非为御敌,而是为了理解万物运行之序。
散去之时,不少弟子仍觉茫然,认为所学空泛无用。唯有仓颉久久未动,直至人群走尽,才起身深深一拜,对着空台行礼。
翌日清晨,玄阳再次立于万符宝灯之下,召来所有参与听讲的弟子。
“今日择一人,承我符道初传。”他声音平静,却让全场骤然安静。
有人抬头挺胸,显露出自信;有人冷笑,心想不过是个开场仪式罢了。
玄阳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悬于空中。
“谁能令此符自鸣,即为我首徒。”
话音刚落,一名阐教弟子上前,掐诀施法,灵力灌注符纸,可符纸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