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手中的玉简还在颤动,符文扭曲如活物,末端弯成钩状,缓缓向边缘爬行。
玄阳一步跨到他身前,拂尘横扫,一道无声的符光贴上玉简表面。那扭曲的线条瞬间僵住,如同被冻在冰中的虫蚁,再不动弹。
“换纸。”他声音低而稳,不带一丝波澜。
仓颉立刻取出空白符纸铺于石台,指尖微颤,却未停顿。玄阳站在他身旁,右手虚悬其上,通天箓自背后浮现一线微光,如丝线垂落,缠绕在仓颉笔尖流转的灵力之中。每一笔落下,都经由他的感知校准,不留半点空隙供外力侵入。
广成子从东侧赶来,甲胄未卸,眉心皱紧:“刚收到消息,北面哨岗发现地面有黑痕渗出,形似爪印,触之即散。”
“不是实体。”玄阳头也不抬,“是魔气试探,借地脉传讯。”他顿了顿,对仓颉道:“最后一道警报符,用朱砂混骨粉调墨,写完后立即封入琉璃匣。”
仓颉点头,依言而行。新符成时,纸上泛起淡淡温热,像是刚从血肉中剥离的文字。
玄阳接过符纸,轻轻一抖,符纸化为流光没入万符宝灯底座。灯芯微跳,映出营地全貌——东南角一处阵枢节点亮起暗红斑点,正是此前灵力滞涩之处。
他转身召来广成子与龟灵圣母。
“外层布虚阵。”他说,“金阙镇压、万灵归宗两诀交替轮转,每半个时辰变换一次节奏,不可固定。”
广成子眉头一动:“若频繁更替,弟子恐难同步。”
“正要他们跟不上。”玄阳目光平静,“乱中有律,才是活阵。敌人若想破解,必先捕捉规律。我们偏不给。”
龟灵圣母冷哼一声:“你这是拿自家弟子当饵?”
“是让他们学会在混乱中站稳。”玄阳看向她,“你们截教讲一线生机,可曾想过,生机常藏于险境边缘?”
她嘴唇动了动,终是闭口,只挥手召来两名亲信,低声传令下去。
片刻后,营地四角符柱开始明灭不定,忽强忽弱,时而齐亮,时而错落。阐教弟子按节拍调整灵力输出,截教则以雷符催动节奏变化,起初尚显生涩,几次错乱导致符光相冲,激起一阵嗡鸣。
玄阳立于灯前,手指轻划空中,一道细长符印嵌入阵图交界处。刹那间,原本杂乱的波动变得有序,如同湍流汇入河床,虽急却不溃堤。
“成了。”仓颉低声记录。
玄阳未应,只继续凝视阵眼。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眼前这套变幻之术,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他取出三枚符种——拇指大小,灰白无光,像是风化的石子。这是他早年以混沌灵根本源炼化的先天符胚,不依附任何功法体系,唯有在特定魔气频率逼近时才会苏醒。
“随我走一趟。”
仓颉抱起玉简,跟在他身后。两人先至东岭崖后,此处背靠断壁,常年不见日光。玄阳蹲下身,拂尘轻点地面,土层自行裂开寸许缝隙。他将一枚符种放入,合拢泥土,再以掌心覆上,默运真意。
片刻后,地表恢复如初,连草叶都未倾斜分毫。
“它会等。”他说,“等那一缕不属于此界的气息靠近,然后……引路。”
第二枚符种埋入北泽雾林深处。那里水汽弥漫,寻常神识难以穿透。一名守阵弟子正欲上前通报,玄阳抬手止住,只让仓颉记下方位坐标。他亲自将符种沉入泥潭底部,借水脉隐匿其息。
第三枚,则置于西丘古碑之下。那碑早已断裂,字迹模糊,据说是上古遗存。玄阳抚过碑面,指尖掠过一道陈年刻痕,忽然停住。
这痕迹……不是风化所致。
他俯身细看,边缘微翘,内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紫芒。这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有人曾在此刻下符印,后来被人强行抹去。
“这里被人动过。”他说。
仓颉凑近查看,双瞳微转,仿佛能看见残留的轨迹。“像是……旧令覆盖新令。”
玄阳沉默片刻,将最后一枚符种压入碑底土壤,随即以一道封禁符盖住整块区域。符成之后,连那丝紫芒也彻底消失。
回程途中,天色渐暗,营地内的符柱已全部转入低光状态,光芒内敛,宛如蛰伏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