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颤的瞬间,玄阳已抬手压下。
五指如勾,掌心向下,一道无声令意穿透石台,直入地脉。前一刻还沉寂如死的符阵骤然响应,四角埋设的符柱自土中升起半尺,表面裂开细纹,金光从缝隙里渗出,如同血脉苏醒。万符宝灯根部那道暗金符印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凝聚,化作一轮巨大的太极符轮,缓缓悬于营地正上方。
黑雾正从地底涌出,形如人影,却又扭曲不定,像是被强行拼凑的残肢断骨。它们自地缝中爬出,不发一言,直扑万符宝灯根基。第一波魔影触及符阵边缘时,金光剧烈波动,似水波受重击般荡开涟漪,数道符线当场断裂,火星四溅。
玄阳双目微闭,眉心符纹一闪,左手结印,右手凌空疾书。三道符文接连成链,自指尖飞出,没入太极符轮之中。光芒顿时稳固,阴阳流转间,一股无形之力扫过阵缘,将侵入的黑雾绞碎、净化。碎散的魔气落地成灰,簌簌堆积在符柱基座旁。
仓颉站在侧翼符柱后,手中玉简已被汗水浸湿。他盯着师父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知道此刻不能打扰——那一笔一划,皆是命门所在。
符阵初稳,黑潮并未退去。远处,魔影重新聚拢,层层叠叠围成环形,仿佛在等待某种信号。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
玄阳睁开眼,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他早知这一战不会轻易结束。魔军试探性强攻,目的不在破阵,而在测阵——探明符力强弱、节点分布、运转规律。若任其从容退去,下一波攻势必将更加精准致命。
他抬手一挥,柔和金光自万符宝灯扩散而出,洒向各队弟子。那是战前埋下的宁静符之力,此刻激发,如清泉流过焦土,稍稍安抚了众人紧绷的心神。
“守阵者不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一处防线,“攻阵者出。”
话音落,十余名截教弟子从掩体后跃出,手持雷符奔向预定位置。仓颉立刻会意,提笔在玉简上勾画,三道雷符图样迅速成型。他咬破指尖,以血点睛,口中低喝:“叠!”
三符合一,升空炸响。雷霆撕裂晨雾,在魔军左翼炸开一道巨大裂口。未等黑雾合拢,早已埋伏的阐教射手齐射金篆箭,截教法宝队紧随其后,数十件法器轰入缺口。爆炸声此起彼伏,黑影成片溃散。
玄阳坐于高台中央,背靠万符宝灯,双手抚上树干。灵根之力自体内缓缓输出,与符阵共鸣。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反震——不是疼痛,而是沉重的压力,像有巨物不断锤击胸膛。万符宝灯叶片微微震颤,已有数片边缘焦黄卷曲,随时可能脱落。
但这只是开始。
远处黑潮再次涌动,不再是零散魔影,而是凝聚成一头巨兽之形:头生双角,脊背嶙峋,四肢由无数扭曲肢体拼接而成。它仰天无声咆哮,随即俯冲而来,直撞符阵中枢。
太极符轮剧烈震荡,金光几近熄灭。玄阳指尖轻颤,立即调整符文组合,在原有防御基础上叠加一道反噬符刃。黑兽撞入阵中刹那,刃光闪现,割裂其左腿。巨兽哀鸣,身形停滞,但其余魔影趁机蜂拥而上,用身体填补空缺,硬生生撑住冲击之势。
玄阳低喝一声:“转!”
太极符轮骤然逆转,阴阳倒流,一圈金色涟漪自中心扩散。百余名逼近的魔影被震飞,落地即化为黑烟消散。巨兽也被掀翻,重重砸入地底裂缝,激起尘浪。
战场短暂安静。
晨光终于撕开云层,照在残破的符线上,金光与余烬交织,映出斑驳光影。三教弟子喘息着,有人扶着法器站立,有人跪倒在地,指尖还在颤抖。但他们的眼神不再慌乱,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
仓颉走到高台边缘,低声问:“师尊,是否需要补符?”
玄阳摇头,仍闭目调息。他感知着地脉深处的变化——刚才那一击虽退敌,却也暴露了符阵极限。若再来一次同等强度的冲击,恐怕难以支撑。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东岭崖后,他曾埋下先天符种之处。此刻,符种仍在沉寂,说明敌主力尚未全部出动。真正的攻击,还未到来。
一名阐教弟子快步奔来,抱拳禀报:“西侧符柱裂痕扩大,需紧急加固。”
玄阳点头,抬手打出一道虚符,直射西丘古碑方向。符光落地,瞬间激活预设符链,新的符线自地下延伸而出,绕过破损节点,重新连接主阵。
“让西侧三人组撤离原位,转入备用节点。”他下令,“换截教雷修驻守,准备应对高压冲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各队依令调动,动作比先前流畅许多。经历了首波交锋,他们已明白这套符阵的节奏——不是被动承受,而是借力打力,以静制动。
玄阳再次闭目,引导灵力循环。他察觉到体内灵根震动频率略有紊乱,这是长时间输出导致的损耗。但他不能停下。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符阵就不会崩。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不同于之前的沉闷鼓动,这一次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扰动——像是天地本身的呼吸被打断了一瞬。玄阳猛地睁眼,抬头看向太极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