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发出低频嘶鸣,那是愤怒,更是惊惧。它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几乎死去的人,并非靠力量压制它,而是用规则困住了它。
它想重组,却发现每一次凝聚都会触碰到隐藏的符律;
它想后撤,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细微符点悄然锚定;
它甚至不敢再动,因为哪怕一个微小的波动,都会引来连锁反制。
玄阳缓缓抬起双目,望向那动荡的黑影。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最后一口精血,不是洒向空中,也不是注入符文,而是轻轻点在眉心那道隐现的符纹之上。
刹那间,万籁俱寂。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共鸣。
来自天地间所有符文的共振——那是万灵对秩序的渴望,是文明诞生之初第一道刻痕的记忆,是仓颉观万象而悟字,是凡人持符驱邪,是修士以符通天……无数信念汇聚成河,奔涌而来。
玄阳双手虚划。
没有结印,没有动笔,甚至连手指都没有真正触及地面。他只是以心念编织,将那一道道无形的规则之线铺展而出。
一张“无相符阵”悄然成型。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边界,却笼罩整个战场。每一寸空间都被赋予了特定的符律锚点,如同看不见的蛛丝密布四野。混沌魔神每动一次,便会同时触碰数十条符律,引发层层叠加的反制效应。
它的身形终于凝滞。
黑雾翻滚无力,倒写符文纷纷熄灭,连虚空裂口也被符碑压得只剩一线缝隙。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古老意志,此刻如同被困的巨兽,越挣扎,缠绕越紧。
玄阳仍跪在原地,一手撑地,一手高举,姿势未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战局变了。
不再是生死相搏,而是掌控与压制。
胜机已现。
仓颉艰难地撑起身子,膝盖磨过碎石,留下血痕。他望着师父佝偻却挺直的背影,眼中泛起水光。他知道,这一战若能胜,师父也将永远留在这里——肉身尽毁,唯道长存。
他握紧了手中的符笔。
只要师父还站着,他就不会放下。
玄阳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神识的流逝。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无相符阵已经启动,只要有人接续符意,就能继续运转下去。
他缓缓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仓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嘱托,也没有悲壮,只有一丝极淡的肯定。
仓颉懂了。
他慢慢爬向师父身后,将符笔尖端轻轻抵在地面,准备承接那即将断绝的符脉。
玄阳收回视线,再次望向那被禁锢的黑影。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可举着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地底深处,震动渐息。
坑底焦土上,一道新鲜的血痕正从他掌下滑出,蜿蜒向前,像是一支无声的笔,仍在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