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察觉到师父的状态,挣扎着爬近,将手掌覆在他心口。那一丝符光透过掌心传来,微弱却温润。他明白师父的意思——他在等一个人接下这道符脉。
但他现在做不到。他已经油尽灯枯,连抬手都艰难。
玄阳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徒弟脸上。那一眼里没有催促,也没有遗憾,只有一丝极淡的肯定,如同当年讲道时,看到弟子悟通第一道符的模样。
仓颉鼻尖一酸。
他强撑起身,捡起地上那半截断笔,重新抵在地面。哪怕写不出完整的符,哪怕只能画一道线,他也得试。
就在他即将落笔之际,东方天际忽有光芒刺破云层。
第一缕晨光照进坑底,落在那圈由万符筑成的封印碑上。碑面流转着细密符文,像是新生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玄阳望着那光,眼皮微微颤动。
他感觉到,符阵稳住了。
来自四方的微光陆续升腾——有山野村落中熄灭的符灯残焰,有截教弟子手中未毁的护身符箓,有凡人贴在门楣上的驱邪黄纸……它们不受召令,自发飘向战场,融入封印碑中。
秩序正在自我修复。
他的任务,完成了。
心口那缕符光轻轻一跳,随即暗了下来。
玄阳的头缓缓垂下,呼吸几不可察。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雾遇阳,一点一点消散于风中。
仓颉扑上前,抱住师父 lpsg 的身躯,手指深深抠进焦土。
“师父!”
玄阳没有睁眼。
但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听见了一声稚嫩的诵读声,从遥远的村塾传来——
“符者,心之言,天之音。”
那是他亲授的启蒙句,如今已被写进蒙学课本,由孩童每日朗读。
很好。
他最后想到的,是那一道未写完的血痕。
它还在地上,从他的掌下滑出,蜿蜒向前,像一支无声的笔,仍在书写。
仓颉跪在原地,抱着师父逐渐冷却的身体,额头抵着对方肩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远处,封印碑静静矗立,表面浮现出新的符文,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