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一直跪在原地,直到两位圣人都走远了,才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师父,声音发紧:“您……现在能说吗?”
玄阳闭着眼,气息微弱,但神识清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神识传音,一字一句,清晰送入仓颉识海。
“此战之胜,在三处。”
仓颉握紧手中断笔,低头疾书。
“其一,符不在纸,在心在众。”玄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一战,若无百人心念共鸣,我画不出太极符龙诀。符术之力,源于执符者之信。信越坚,符越强。过去我拘泥于符形符阵,反倒忘了根本。”
仓颉笔尖一顿,随即继续书写。
“其二,符可载道,亦可载情。”玄阳缓缓说道,“你逆写那一划,非符非文,却铭刻了此战之志。那一刻,符不再是术,而是记。记住谁曾守护,记住为何而战。混乱惧怕被定义,虚无惧怕被记住——你那一划,正是对混沌的否定。”
仓颉的手微微发抖,墨迹有些歪斜,但他没有停。
“其三,符道需变,不可拘形。”玄阳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曾以为,符必有胆、有脚、有纹、有印。可最后破敌的,是你那半截断笔,是地上一道血痕,是孩童口中一句诵读。真符无形,唯意所至。今后授徒,不必苛求工整,而要教他们听心声,观世相,以符言志。”
仓颉写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眼中泛红:“师父,这些……要传下去吗?”
玄阳闭着眼,许久才道:“记为《符道三问》。”
仓颉一怔。
“何为符?”玄阳缓缓道,“为何画符?符向何处去?这三问,留作日后授徒之纲。”
仓颉郑重点头,将断笔小心收起,捧着写满字迹的石板,放在玄阳身旁。
玄阳呼吸微弱,但平稳。他躺在结界之中,身体依旧无法动弹,神识却已清醒。他知道,这场劫难过去了,但符道之路,才真正开始。
仓颉守在一旁,不敢合眼。他看着师父苍白的脸,低声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玄阳沉默片刻,忽然道:“等一个人。”
仓颉不解:“谁?”
玄阳没有回答。
远处,晨光渐渐铺满大地,照在封印碑上。碑面浮现出新的符文,一笔一划,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承”字。
玄阳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抬起,却又无力。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仓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喃喃道:“承……是谁要来?”
玄阳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个,画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