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合掌行礼,坐在对面。“您说要谈佛门前路,我不敢不来。”
玄阳未答,只伸手轻点水面,那符叶便缓缓旋转起来,叶面隐约浮现几个字:觉、渡、安。
“你看这叶。”他说,“它不争流向,也不拒风雨,但它承载了符意,便有了方向。”
多宝凝视良久,低声道:“我知您是在点我。西方教眼下香火日盛,可多数修行者只求果报,不修本心。讲经者重仪轨而轻体悟,传法者贪信徒而忘慈悲。长此以往,佛门或将沦为权柄工具。”
玄阳点头:“你能看清这一点,便还未迷。”
“那我当如何?”多宝抬头,“若我逆潮流而行,恐难成事;若顺流而走,又背离初心。”
玄阳沉默片刻,反问:“何为佛?”
多宝一怔,随即答:“佛是觉悟者,不在庙堂高座,而在众生心中。”
“为何立教?”
“为渡一切苦厄,令迷者得醒,痛者得慰。”
“教向何处去?”
这一次,多宝久久未语。潭水微动,星光晃荡。终于,他开口:“不应逐势而兴,但求存心不灭。哪怕天下无寺,只要还有一人记得慈悲二字,佛便未亡。”
玄阳闭目,嘴角微动,似有笑意。
良久,他睁开眼:“你能答此三问,便不负那一片符叶的指引。未来佛门不必占地称尊,但须守住两条底线——不以信仰压人,不借神通谋利。若能做到,便是正途。”
多宝起身,深深叩首。
次日清晨,广场之上,多宝立于众人之前。
他没有施展神通,也没有升起莲台,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和:“昨夜我与玄阳道人论道,明白了三件事。”
全场安静。
“第一,佛不在经文中,而在每一次对苦难的回应里;第二,教不靠信徒多少,而看是否真正化解执念;第三,真正的修行,不是远离尘世,而是走进人心。”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若将来佛门得以广布,我愿立下誓言——不争气运之争,不涉杀劫之局,专司心魔之解,抚平怨恨之根。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
话音落下,无人喝彩。
但有人低头,有人闭目,更有几位原本冷眼旁观的截教老者,缓缓点了点头。
玄阳站在高台边缘,手中拂尘轻扬,一道无形符光悄然扩散,如风入林,无声渗透进每个人的识海。那一瞬,所有人仿佛都听见了一句从未听过的梵音,却又觉得熟悉,像是来自记忆深处。
讲毕,多宝转身离去。临行前,玄阳递给他一片新制的符叶。
“带着它。”只说了三个字。
多宝接过,藏入袖中,再拜,然后稳步走出营地。
阳光洒在广场上,昨夜未成的符图已被重新铺展。几名不同教派的弟子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如何补全断裂的符线。一个阐教少女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符笔递给了对面满脸风霜的截教汉子。
玄阳退回高台,在蒲团上坐下。仓颉将《符道三问》残卷放在他身侧,又取来清水与药丸。
“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仓颉问。
玄阳望着远处山脊线上浮动的云影,轻轻说道:“等他们学会一起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