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凝滞,风停在半空。玄阳的衣角仍在缓缓晕散,如同墨迹渗入虚无。十二条黑链深陷皮肉,符纹逆燃,抽离着他的存在。通天箓的光几乎熄灭,万灵拂尘垂地不动,三千符眼尽数沉寂。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道微弱却炽热的气息破开了混沌屏障。
枯井中的标记彻底碎裂,一道身影踉跄冲入祭坛范围——是仓颉。
他浑身沾满尘土,手掌血痕斑驳,显然已在阵外强行撕开通道。脚步尚未站稳,魔气便如潮水涌来,顺着经络侵蚀四肢。他咬牙向前,双膝重重砸进黄沙,却仍抬头望向那道青衫身影。
“师父……”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来了。”
玄阳没有睁眼。他的意识已模糊到连呼吸都难以感知,可那一声“师父”,像是一根细线,猛地牵动了心口最深处的某处。
不是符力,不是道法,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被记住的感觉。
他忽然记起那个雨夜,村塾屋檐下,少年蹲在门槛边,一笔一划描摹安宅符的底稿。雨水打湿了纸角,他也不擦,只是反复临摹,直到指尖磨出血痕。第二天清晨,那张歪斜却完整的符,被贴在了孤儿寡母的门楣上。
那时他说:“符不在形,在诚。”
如今这句话,正从仓颉颤抖的唇间再次响起:“您教我的第一道符……我还记得每一笔。”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阳胸口一烫。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复苏,而是一种沉睡已久的回应。仿佛洪荒初开时,天地间第一缕秩序诞生的震颤,自他本源深处苏醒。
十二条黑链猛然一颤,表面逆行符纹开始剥落,像是被无形之火焚烧。锁链发出刺耳的哀鸣,试图收紧,可那股自内而生的力量已不容压制。
玄阳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再有星河倒映,只有一片澄澈清明。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引导,而是将残存意志沉入膻中穴,构筑一条逆向回路——以仓颉的情感为引,点燃那枚从未启用过的原始符种。
那是他身为混沌灵根时,便蕴藏于本质中的纯粹符源。不依附任何典籍,不受制于任何规则,是大道未成之前,符号本身的雏形。
温润之力自心脉扩散,所过之处,黑链崩解成灰。他的身体轮廓重新凝实,青衫上的裂痕自行弥合,眉心符纹流转出金青二色,如同日月交替。
血符巨眼剧烈震动,瞳孔中的混沌漩涡急速旋转,似要阻止这场觉醒。三道封印钉自虚空刺出,直取玄阳灵台,欲在其符源未稳之际彻底封禁神识。
与此同时,三头魔物自祭坛四角跃出,利爪挥向伏地的仓颉。它们眼中无光,唯有吞噬生机的本能,显然是被阵法催生的杀戮傀儡。
时间差不过瞬息。
救徒,则自身符源中断;护己,则仓颉必死。
玄阳左手五指微动,残余觉醒之力顺血脉奔涌而出,在身前虚空中勾画半道符形——无边无框,无名无相,仅由三笔构成,正是他在绝境中以血书写的“止符”变式。
此符不攻敌,不护体,唯有一意: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