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的脊背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黑焰如退潮般向内塌陷。那枚扭曲符印崩裂的瞬间,玄阳指尖一颤,拂尘上的金光顺势延伸,直扑无天眉心——那一道贯穿神魂的黑丝,此刻正剧烈震颤,似有无形之力在疯狂抽离。
就在金光触及黑丝的刹那,无天睁开了眼。
不是怒意,也不是痛楚,而是一种近乎空寂的清明。他的瞳孔深处翻涌起幽暗漩涡,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渊域。紧接着,他张口吐出一个音节,低沉却不容抗拒,如同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钟鸣。
四散的魔气竟逆流而回,尽数被吸入其体内。原本因能量反噬而黯淡的魔链非但未断,反而暴涨千丈,如活物般缠绕周身,层层盘绕成一道漆黑光环。那光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玄阳心头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这并非单纯的反扑,而是某种预设的承接。那道黑丝早已不单是控制之线,更像是……契约的烙印。无天不是被操控,而是主动接纳了什么。
“不好!”玄阳疾喝,手腕一翻,牵引符的力量猛然收紧,试图在对方完全掌控局势前强行剥离那根黑丝。
可拂尘尖端的金光刚要深入,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拽住。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外部,而是自无天体内爆发,宛如深渊张口,竟将符力反吞进去。
玄阳只觉经脉一滞,胸口猛地一闷,喉间腥甜再起。他强行压下气血,却见无天已缓缓抬手,双掌虚合于胸前,口中再次诵出那段诡异梵音。这一次,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每一字都带着实质般的震荡波纹。
镇元子勉强撑起半身,地书横于膝前,书页微颤。他一眼看出那梵音中蕴含的法则异动,急忙咬破舌尖,以血点书,欲召土行屏障。
但迟了。
无天双臂猛然外扩,周身魔链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黑色锁链向四周激射。其中三道直取玄阳,两道扑向镇元子,其余则穿透结界残余光幕,钉入大地深处。
玄阳挥动拂尘,在身前划出三道太极弧线。符纹随势而生,阴阳流转,凝成三层半透明符盾。第一层迎上锁链,瞬间碎裂;第二层略作阻挡,仍被贯穿;第三层尚未完全成型,已被余波震散。
他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上一块残碑。石屑纷飞,肩胛处传来一阵钝响,似骨裂之声。他单膝跪地,一口精血喷出,洒在青衫前襟,洇成一片暗红。
与此同时,镇元子双手死死按住地书,试图稳住根基。然而那两道魔链已缠上书脊,疯狂抽取其中灵力。地书剧烈震颤,一页书角竟凭空卷曲、焦黑,继而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咳……”镇元子唇角溢血,脸色由青转灰。他强提一口气,想将地书收回怀中,却发现双臂已然麻木,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数名灵山弟子本在远处维持结界支点,此刻也被逸散的魔能扫中,纷纷倒地,气息萎靡。一名罗汉手中佛珠寸断,珠子滚落尘埃,再难聚拢。
战场上,唯剩玄阳一人还立于废墟中央。
风不知何时停了。火焰熄灭,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仿佛凝固。无天站在高台之上,衣袍猎猎,却不见风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像是在感受某种新生的力量。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以为你在救人?”
玄阳拄着拂尘,缓缓抬头。
“你不过是在延缓注定之事。”无天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恨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我不是叛佛者……我是应劫之人。”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一把撕开胸前衣袍。
露出心口处一枚漆黑符印。
那印记形状诡谲,边缘扭曲如蠕动的虫蚁,中心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对称结构。它深嵌皮肉,与血脉相连,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空气微微扭曲。更令人惊骇的是,那符印的气息竟隐隐与玄阳袖中通天箓产生共鸣,仿佛同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