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试演了一遍完整流程:执符者凝神静气,心中浮现符形,刹那间,“心光”自生,愿力经“化引枢”净化后注入经络,再由“护念环”周流全身,最终回归本心,形成闭环。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却足以在关键时刻稳住神识,免受蛊惑。
可行。
但他仍不满意。
因为这符依赖“认知”——使用者必须知道它的原理,理解它的结构,才能发挥效用。可普通弟子并无符道根基,如何让他们在一念之间掌握如此精微的运行?
必须再改。
他思索良久,忽然想到仓颉当年创字的情景。最初无字,人们靠结绳记事;后来一画开天,文字自万象中诞生,哪怕不识其义,见形即感其意。若此符也能做到“见形即启”,岂不更妙?
于是他决定舍弃所有解释性的符理,转而追求“直觉触发”。他重新调整符形比例,使整体轮廓近似人盘坐之态:上为头光,中为胸廓,下为趺坐双足。这样一来,哪怕从未学过符的人,只要看到这形状,心中便会自然生出安定之感,如同面对一尊静修佛陀。
这才是真正的“心佛一体”。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偏殿角落,砖墙冷硬,空气滞重。远处偏门已被金箍棒轰开半扇,碎屑散落一地,却没有一个人冲出来。屋内的低语消失了,连地脉的震颤也暂时平息。似乎悟空的闯入打断了仪式的节奏,给了所有人一个短暂的停顿。
玄阳依旧站着,拂尘垂于臂侧,指尖微屈,仿佛还捏着刚才在识海中勾画的最后一笔。
他知道时间不多。
地宫之门迟早会开,幕后之人也不会就此罢手。而他现在手中无符,只有构想。但这构想已足够清晰,足够坚定。
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这不是普通的黄麻纸,而是以千年玉蚕丝织就,表面泛着极淡的月白色光泽。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符纸平托于掌心,闭目再度内视识海。
那幅“心佛一体符”的图样正在缓缓旋转,每一笔都带着道韵流转。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幅活的符图,完整地“拓印”到纸上。
但这一步极为凶险。
过往画符,皆依既定纹路,安全稳妥;而今他是首创,等于在未知之路上踏出第一步。稍有偏差,不仅符不成,反噬之力甚至可能损伤识海。更何况,他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旦屋内异动再起,他便再无静心之机。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灵韵开始缓慢汇聚,不再奔腾如江河,而是沉静如深潭。他将意识沉入识海,双手虚握,如同捧着无形的模具。然后,他开始引导符图下降——不是用手指,而是用心念,将那幅完整的符形,一点一点,从神识中剥离出来,投向掌心的符纸。
符纸边缘开始泛起微光。
先是极淡的一圈青晕,随即沿着预设的轨迹缓缓延伸。第一笔“心光点”已成,稳定如星。
第二笔“护念环”接续而上,弧线流畅,毫无滞涩。
第三笔进入“化引枢”区域时,符纸突然轻颤了一下,光芒略显紊乱。他知道这是能量转换的关键节点,稍有不慎就会断裂。他不动声色,将灵韵输出调缓三分,如同细流渗入干土,徐徐推进。
光芒重新稳定。
最后一笔直贯而下,落至符尾三寸处——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脚步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