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目光微凝。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污染。魔气已经侵入人间秩序的最底层——记事、命名、传承。若无人阻止,这样的村庄会越来越多,人们将忘记昨日之事,无法分辨亲族姓名,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确认。
他继续前行,速度未增,但眼神已冷。
又过半个时辰,天色渐暗。并非日落,而是西方那根黑柱释放出的阴影正逐步扩张。高空云层分裂成螺旋状,中心隐隐有符纹逆转的痕迹。那是有人在尝试重构天地规则,而且手法极为老练。
玄阳取出拂尘,轻轻一挥。
尽管只有半截,尘丝仍微微扬起,绿意流转间探出一线感知。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释放一道极细的符音,模拟洪荒原初的律动频率。这是最基础的“正序符波”,用于检测周围是否存在被篡改的节点。
符音穿行十里,毫无反应。
二十里,依旧平静。
直到第三十里的边界,符音突然扭曲,反弹回一串杂乱信号。玄阳立刻收回拂尘,眉头微皱。那里有一处断裂的河床,干涸的泥地上布满龟裂纹路。那些裂缝……不对劲。
他降下身形,走近观察。
每一道裂痕的走向,都不符合自然地貌的延展规律。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巨大而隐秘的阵图轮廓。若不仔细查看,只会以为是干旱所致。但现在,随着符音扰动,阵图边缘竟浮现出淡淡的黑光,像是沉睡的毒蛇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天然形成。
是人为布置的祭坛,且已完成八成以上。
玄阳蹲下身,伸手触碰其中一条裂缝。指尖刚接触泥土,一股冰冷的反噬之力猛然窜入经脉。他迅速切断连接,后退三步。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这阵图的目标,并非单纯召唤魔将,而是要将整片区域从洪荒的时间线上剥离出去。
换句话说,它要制造一块“无名之地”。
在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名字,也没有意义。所有进入者都将失去身份,沦为混沌的养料。
他站直身体,望向远处黑柱。
不能再等了。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再次运转太极之道,将最后一丝修复中的灵根之力稳住识海。随即,他抬步向前,朝着祭坛核心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现一道简朴符纹,压制着地面阵图的苏醒速度。
当他走到祭坛中央时,天空骤然一暗。
一道低沉的嗡鸣自黑柱顶端传来,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试音。紧接着,地面裂缝中的黑光剧烈跳动,仿佛有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玄阳站在原地,左手紧握拂尘,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点青芒。那光芒虽小,却稳定如星。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远处,第一缕黑雾从裂缝中渗出,贴着地面蜿蜒爬行,像寻找猎物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