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指刚从拂尘上移开,那枚埋在地脉深处的初符便已震颤起来。微光自废墟之下渗出,如同一缕被唤醒的记忆,在混沌魔气的压迫中艰难呼吸。那光极淡,却带着某种不可磨灭的秩序感,像是一声低语,轻轻撞进了正在成型的漩涡节奏里。
魔气旋转的轨迹顿时一顿。
通天教主眼神一凝,手中剑意未发,心神却早已锁定那刹那的破绽。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截教秘传的“破妄剑意”化作一线银芒,直刺漩涡核心。剑气所过之处,三道倒错的阵纹应声崩裂,像是被撕开的旧皮,露出其下层层嵌套的黑环结构。
七重逆符环,环环相扣,每一重都刻着扭曲的符形,既非洪荒古文,也非人间字迹,而是由无数断裂、倒置、反转的符线拼接而成。它们缓缓转动,彼此咬合,竟发出类似诵经般的低鸣,仿佛有亿万声音在齐声念诵一部颠倒真义的经文。
玄阳瞳孔微缩,眉心符纹悄然流转。他看懂了——这不是修复,也不是复制,是重写。
“它不是要复原封神大阵。”他的声音很轻,却落在通天耳中如雷,“它是想用众生对符道的信仰为引,把所有符箓的根基都染成混沌之音。”
通天教主缓缓收回手指,剑意沉入掌心。他盯着那七重黑环,忽然冷笑:“所以它不怕我们发现?反而希望我们看见?”
“因为它相信,一旦符道开始自我怀疑,秩序便不攻自破。”玄阳低声道,“它不需要立刻摧毁我们,只要让每一个画符的人,在落笔时迟疑一瞬,它的目的就达成了。”
风停了,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魔气漩涡不再扩张,也不再收缩,只是静静地悬在废墟之上,像一只闭合的眼,等待被彻底唤醒。
通天教主终于拔剑。
长剑出鞘不过三寸,已有森然剑气撕裂空气,直指阵眼。他一步向前,语气冷硬:“既然它想玩这场戏,那就让它演完。我一剑斩下去,看它能不能撑住。”
玄阳抬手拦在他身前。
“不能现在动手。”他说得平静,目光却未曾离开那七重黑环的运转轨迹,“你看它的节奏——每一次转动,都与七处劫地共鸣。南疆血池、北冥冰渊、东海断碑、西漠葬谷、中州裂城、昆仑残殿、蓬莱废岛……全是当年大劫陨落之地。这些地方的地脉早已腐朽,若强行打断阵法运转,等于同时引爆七处死结。”
通天教主皱眉:“你是说,整个洪荒都会因此震荡?”
“不止是震荡。”玄阳指尖轻点虚空,一道符影浮现,映出七处地点的地脉走向,“一旦崩解,方圆万里内的生灵都将被卷入地火狂流,山河逆转,江河倒灌。那些刚刚开始学符的孩子,还在讲道台前抄录文字的学子……都会死。”
通天沉默片刻,眼中锋芒渐敛。他缓缓将剑收回鞘中,声音低了几分:“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它完全成形?”
“不是等。”玄阳摇头,“是逼它现出全貌。阵越完整,漏洞就越清晰。我们现在退走,它会藏得更深;可如果我们站在它面前,它就会忍不住展示自己的力量——因为它需要被看见,才能完成对符道的否定。”
通天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变了。以前你只会守,现在敢赌了。”
玄阳没有回应。他只是将万灵拂尘重新握紧,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道极细的符线自指尖延伸而出,直射天际。那符线并未攻击,也没有防御,只是稳稳地悬在空中,像一根针,挑起了整片天幕的重量。
魔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漩涡中心的空间裂痕再度扩张,一道暗红波纹扩散开来,带着法则层面的排斥之力,试图将那根符线碾碎。可就在接触的瞬间,符线微微一颤,竟顺着波纹反向渗透进去,短暂地触碰到阵核内部的运转节点。
玄阳闭目一瞬,随即睁眼。
“它怕这个。”他说,“它怕有人真正看清它的构造。”
通天教主神色一动:“所以你现在是在……读它?”
“我在听。”玄阳低声说,“听它怎么模仿符道,又在哪一刻露出了破绽。”
话音未落,魔阵突然发生变化。原本缓慢旋转的七重黑环骤然加速,彼此交错叠加,形成一座倒悬的巨阵,从漩涡中缓缓降下,悬于封神台废墟正上方。阵面漆黑如墨,表面浮现出无数挣扎的脸孔,有的似神,有的似魔,皆在无声嘶吼,仿佛被禁锢其中。
而在阵眼中央,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眼睛,而是由千万断裂符文拼凑而成的竖瞳,每一道符线都在扭曲、翻转、重组,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混乱气息。它没有聚焦,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视人心深处最细微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