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箓自眉心沉下,没入心海。那一战的所有符痕、所有共鸣、所有与天地交汇的瞬间,尽数被重新梳理。他不再追求威力,也不执着形态,只是放开心神,去听——听草芽破土的细微声响,听风过林梢的节奏,听远处山川地气流转的韵律。
这些声音原本杂乱,可在太极之道的调和下,渐渐形成某种规律。
就像一首无人奏响的乐章,自有其节拍与旋律。
他忽然明白,天地本身就在“书写”。日升月落是横竖,四季更替是勾折,万物生灭是起承转合。而符,不过是将这些看不见的“字”,以人心为笔,以灵力为墨,具象呈现出来。
既然如此——
为何不能写一篇“安天下”的文章?
他睁眼,右手并指如笔,悬于虚空。
这一笔,不再是为了斩断什么,而是为了承接什么。
指尖轻划,第一道弧线缓缓成形。没有银金光芒,也没有天地轰鸣,线条柔和圆转,如同江河顺势而下,又似晨曦初照,温润而不张扬。第二笔接续,不急不躁,勾连四方气机;第三笔落下,中心稳固,如大地承天;第四笔收束,闭环而成。
符成刹那,无声无息。
可就在这片荒谷之中,风忽然变得平稳,不再肆意卷起尘沙;草芽生长的速度趋于匀称,不再忽快忽慢;连远处传来的鸟鸣,也都契合了某种自然的节奏。方圆百里,气机悄然归位,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抚平。
这不是压制,是滋养。
不是对抗,是守护。
云层之上,一道剑影破空而来。
通天教主踏云而至,目光扫过山谷,最终落在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符光上。他看着玄阳盘坐的身影,抚剑而笑:“你画符如布道,已近无形。”
玄阳未回头,只轻轻点头。
他知道,这一符,不再是“破魔之符”,而是“护道之符”。它不显锋芒,却能让邪念难生;它不夺眼球,却可维系长久安宁。这才是符道的真正归处——不在争斗,而在承载。
他仍坐着,双手置于膝上,拂尘残柄横于掌心。
那一线青光,此刻竟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苏醒。
通天教主站在云端,看了片刻,终未多言,转身踏云而去。
风再次吹过山谷,带着湿润的气息。
玄阳闭目,心海澄明。
他不再追问“我是谁”,也不再担忧“魔是否重生”。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每一道符,都将是一次对天地秩序的修补,一次对众生安宁的承诺。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翅膀扇动的频率,竟与方才那道符的韵律隐隐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