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敢置信的事实。
“是他…”她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真的是他…暮辞…”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弓身上,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蜿蜒流淌。
润玉看着她,眼中闪过疑惑。
簌离静静等着,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问:“公主,你与那个暮辞…是什么关系?”
鎏英抬起头,抹去眼泪,可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依旧带着哽咽:
“我与他…是从灭灵族那场血劫里结下的缘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年我还小,跟着父王去灭灵族族地——不是去参与屠杀,是去查看情况。
固城王那边突然发难,说灭灵族意图谋反,要举族剿灭。
父王觉得事有蹊跷,便带兵赶去,想看看具体情况。
可我们赶到时,族地已经是一片火海。
固城王的军队在四处搜查漏网之鱼,见人就杀。
我在混乱中看见一只黑鸟从火场里冲出来,飞得跌跌撞撞,身上还带着伤。
那时我年纪小,箭术刚入门,见那只鸟形迹可疑,以为是作乱的妖兽,抬手就射了一箭…”
她声音发颤:“等我跑过去看时,那只黑鸟已经化回人形——是个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身上有灭灵族的印记,我才知道……我射中的,是灭灵族最后的血脉之一。”
簌离静静听着。
润玉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愧疚与痛苦。
“我瞧着他孤零零一身伤,心就软了。”鎏英继续说。
“然后我死缠烂打求父王留他一命。父王本就知是固城王的阴谋,也惜他年幼,便破例把他带回卞城王府,还为他取了‘暮辞’这个名字,让他隐了身份养伤。”
说到这里,鎏英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满是怀念。
“打那以后,暮辞就成了我的贴身侍卫,日日跟在我身后。我性子野,爱闯祸,爱跑出去练箭切磋,他永远都默默跟着。
我闯了祸,他替我兜着;我练术法走火入魔,他守在我榻前;就连我随口说想要魔界极北的冰晶花,他也会连夜翻山越岭去寻。”
“王府的日头里,朝朝暮暮都是他的身影。他话很少,可我说过的话,他都记着。他护着我,成了我除了父王之外,最安心的依靠。”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沉浸在那段再回不去的时光里。
“我总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他会一直守着我。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鎏英的手指收紧,酒杯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那年幽冥之怒异动,有歹人暗中算计我。暮辞为了护我,拼尽灵力挡下致命一击,可他自己灭灵族的身份却被发现,被固城王的人掳了去。”
“我疯了一样带着人去寻,可只找到他的佩剑,人…不知所踪。”
她声音哽咽,“后来传来消息,说他在固城王府的囚牢里没了性命。我不肯信,翻来覆去地找,可终究是杳无音信。”
“王府里再也没有那个默默跟着我的身影,再也没有人在我练箭脱力时扶我一把,再也没有人把我爱吃的蜜糕悄悄放在案头。”
“我总觉得他还在,可漫山遍野地寻,终究只寻来一场空。只好当他真的走了,把那些相伴的日子,都藏在了心底。可一想起…就揪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