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樊胜美洗完澡就坐在沙发角落那儿,开始一针一针绣。
邱莹莹在旁边追剧,但时不时地探头瞄一眼进度。
关雎尔在餐桌敲电脑,偶尔也抬头,目光越过屏幕落在那片慢慢成形的花纹上。
樊胜美先绣的是邱莹莹那件。
米白提花底,金线绣花。
玫瑰、藤蔓、缠枝莲,黄绿紫三色丝线交替。
绣完一朵花要换七八种色,深粉打底,浅粉晕染,蕊心用深紫收边。
樊胜美绣的时候也不说话,所以针走得很稳。
邱莹莹倒是话多。
“樊姐你这得绣多长时间?”
“樊姐你眼睛不累吗要不要我给你点眼药水。”
“樊姐你喝不喝奶茶我点外卖。”
樊胜美被她吵得没法子,递了块布给她:“小蚯蚓,你不是要学吗?来,绣一片叶子。”
邱莹莹接过来,斗志昂扬。
二十分钟后,她把那块布还回来。
“樊姐,我突然觉得,我还是追剧特比较有天赋。”
那片叶子被她绣成了不规则多边形,丝线还打结了。
关雎尔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十天的晚上,邱莹莹那件外套收工。
樊胜美剪断最后一根线头,把衣服抖开。
改良新中式短外套,米白提花底,金线刺绣铺满前襟和袖口。
玫瑰盛放,藤蔓缠绕,三对仿玉石一字盘扣从斜襟处依次排开。
领口、袖口、下摆都镶了毛绒滚边,厚实蓬松,白得像初雪。
版型是A字廓形,短款,落肩,不挑身材。
邱莹莹盯着那件衣服,半天没吭声。
“小蚯蚓,愣着干嘛啊?”樊胜美递给她,“试试。”
邱莹莹接过去,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她套上外套,拉平整,站到镜子前面。
然后她就不动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米白的外套,金线花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毛绒滚边托着下巴,把一张圆脸衬得乖软。
明明是改良中式的样式,穿在她身上却不老气,反而有种俏生生的灵动。
“关关。”邱莹莹声音飘忽,“你掐我一下。”
关雎尔笑着轻轻捏了捏她手臂。
“疼!”邱莹莹跳起来,转头瞪着樊胜美,“是真的!樊姐!你真的给我绣了一件真的衣服!”
“不然还能是假的?”
邱莹莹没理她,又转回去照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扯扯袖子,摸摸盘扣。
忽然她吸了吸鼻子。
“小蚯蚓?”关雎尔凑近,“你不会要哭吧?”
“我才没哭!”邱莹莹声音闷闷的,使劲眨眼,“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好看了…”
她转过头,眼眶红红看着樊胜美。
“樊姐,这件衣服我都舍不得穿了。我都想把它供起来。”
樊胜美失笑:“供起来?那我不是白绣了?”
“那不一样!”邱莹莹急了,“穿坏了怎么办!”
“穿坏了就穿坏呗。”樊胜美说,“衣服是做来穿的,不是做来看的。”
邱莹莹愣了愣,然后使劲点头,把那件外套又往身上拢了拢,不舍得脱。
关雎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但樊胜美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件米白外套上,落了一瞬,又收回去。
“关关,”她说,“你的也快了,再等几天。”
关雎尔微怔,然后轻轻笑起来。
“嗯,我不急。”
又过了五天,关雎尔那件也收工了。
跟邱莹莹的是同个款式。
唯一不同的是颜色——水青色提花缎,像雨过天青的瓷,像三月江南的河。
关雎尔穿上的时候,邱莹莹在旁边“哇”了一声。
“关关,你好像古代的大小姐啊!”
关雎尔站在镜子前,抿着唇,但眼里的光藏不住。
水青色衬得她肤色更白,中式立领托着纤细的脖颈,仿玉石盘扣扣到领口第二颗,规规矩矩,却有种温婉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