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吧。”
樊母和樊胜英下车。
樊母站在车边上,看着车里的樊胜美:“小美,你不下来?你去哪里住?”
樊胜美:“明天上午我回去”
说完,她摇上车窗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樊胜美把车停在老房子楼下。
这是南通老城区的一套老公房,六层,没电梯,外墙斑驳,楼梯间的灯坏了也没人修。
樊家住在三楼,三室一厅,八十来平。
樊胜美上楼的时候,楼梯间里飘着一股油烟味,还有谁家炖肉的香。
她一层一层走上去,三楼到了。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她这次回来肯定得给钱,你们信我。
昨天她在公司楼下那个横,那是装给外人看的。回了家,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是樊母的声音,中气足得很。
“妈,你就这么肯定?”樊胜英的声音,有点虚。
“肯定?哼,我养的她,我还不知道她?”樊母嗓门又高了几分。
“她就是纸老虎,看着厉害,真到了家里,她敢怎么样?”
樊胜美推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屋里安静了一瞬。
客厅不大,挤着好几个人。
樊母坐在破皮沙发上,樊胜英站在旁边,茶几上摆着几个茶杯。
樊父坐在角落里一张折叠椅上,手里夹着根烟,看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还有一个人——樊胜英的老婆。
她站在厨房门口,系着条碎花围裙。
看见樊胜美,脸上立马堆起笑。
“小美回来啦!吃饭了没?我给你盛碗粥?”
樊胜美没接话,目光扫了一圈。
“雷雷呢?”
樊大嫂愣了一下,马上说:“在屋里玩呢,小孩子嘛,就知道玩。”
“让他待屋里挺好。”樊胜美说,“别出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樊母最先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回来就摆脸给谁看?这是你家,在上海横,回家里还横?”
樊胜美没理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往茶几上一扔。
那是一沓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
“什么东西?”樊胜英凑过来看。
“转账记录。”樊胜美说,“这七年的。每一笔,什么时候转的,转给谁的,多少钱。你们自己看看。”
樊母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硬:“你打这些干什么?一家人算这么清楚?”
“一家人是不用算清楚。”樊胜美看着她。
“但你们不把我当一家人,你们把我当ATM机。ATM机吐不出钱来了,你们就来砸机器。”
“你放屁!”樊母声音尖起来,“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说这种话!”
“养我?”樊胜美笑了一下,“妈,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你们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
樊母张了张嘴。
“小学到高中,我读书花的有多少。大学我申请的助学贷款,毕业自己还的。
工作以后,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一年三万,七年二十一万。
哥的房子首付三十万,我出的。他打架赔钱、欠赌债,前前后后我给了十几万。
雷雷从出生到现在的开销,我不算了,你自己算吧。”
她顿了顿。
“所以这些钱,够不够还你们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