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烟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哎你们看那个,金色的!”
“那个紫色的好看!”
“怎么没声儿啊,离得太远了吧…”
樊胜美站在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
邱莹莹趴在窗户上,脸都快贴上去了。
关雎尔站在她旁边,笑着指远处的烟花。
曲筱绡拿着手机在拍,嘴里念叨着要发朋友圈。
安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也看着窗外,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
元旦过后,日子又忙起来了。
樊胜美的工作室单子越来越多。
口碑打出去之后,来的客人更多了。
有从直播间来的普通客户,也有从曲筱绡那边介绍来的有钱人。
后者出手大方,一来就定制礼服,价格往高了报,眼睛都不眨一下。
订单多了,人手就不够。
周师傅她们四个每天从早绣到晚,还是赶不上。
樊胜美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积压的订单能把工作室淹了。
看来得再招人了。
她把这事跟周师傅说了。
周师傅听完,想了想。
“樊老板,我认识几个人,手艺都不错。”
“在哪儿?”
“在老家那边。”周师傅说,“以前一起干过活的,后来厂子倒闭了,她们有的在家闲着,有的出去打工了。你要是愿意,我问问她们。”
樊胜美说:“行,你问。”
周师傅动作快,没几天就回了话。
有四个愿意来,都是老手,绣了十几年的。
其中一个还带过徒弟。
“她们说,只要待遇合适,马上就能来。”
樊胜美当场拍板:“来。待遇跟你们一样。”
周师傅眼睛一亮:“可以可以!那太好了!”
“那就行。”樊胜美说,“有什么不方便的,随时跟我说。”
过了两天,人到了。
四个绣娘,年纪最大的四十多,最小的三十出头,都是干活利索的人。
周师傅带她们安顿好,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工作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订单终于能跟上趟了。
这天,她接了个单子,得去给客户送礼服。
客户是通过安迪那边介绍的。
对方定的是一件母女同款的礼服,说是要参加什么重要活动。
樊胜美把两件礼服仔细包好,放进车里,开车出门。
国坤集团她知道,上海有名的大公司。
董事长夫人姓付,叫付闻樱,据说是个挺厉害的人物。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付家。
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在安静的街区里,门口有保安,进去还得登记。
樊胜美把车停好,拎着礼盒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阿姨,问清楚是谁,把她领了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看着不扎眼,但每样东西都贵。
落地窗外是花园,冬天没什么花,但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盘着发,穿着深灰色套装,坐得很直,手里端着杯茶。
她看见樊胜美进来,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她旁边坐着的年轻姑娘,二十五六,穿着件浅色毛衣,头发披着,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看了樊胜美一眼,没什么表情。
应该是她女儿,许沁。
樊胜美走过去,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付太太,许小姐,你们定的礼服,我今天送过来了。”
付闻樱点点头,放下茶杯。
“打开看看。”
樊胜美把礼盒打开,两件礼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深蓝色,一件淡青色,都是改良旗袍的款式,绣着同款的花纹。
付闻樱站起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面料。
“料子不错。”
她又看了看刺绣的细节,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手工的?”
“对,纯手工刺绣。”樊胜美说,“是苏绣师傅做的。”
付闻樱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沁沁,过来看看。”
许沁这才站起来,慢吞吞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件淡青色的。
“还行。”
就两个字。
付闻樱看了她一眼。
“什么叫还行?你试试。”
“妈,不用试了吧,看着挺好的。”
“看着挺好也得试。”付闻樱语气没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万一不合身,现在还能改。”
许沁没说话,接过礼服,跟着阿姨上楼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付闻樱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看了樊胜美一眼。
“你坐。”
樊胜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是安迪介绍的你?”付闻樱问。
“对,安迪是我邻居。”
付闻樱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十来分钟,许沁下来了。
那件礼服穿在她身上,确实挺好看。
剪裁合身,刺绣精致,衬得她肤色更白。
付闻樱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
“还行,合身。”
许沁站在那儿,任她打量,脸上没什么表情。
“转一圈我看看。”
许沁转了一圈。
“袖口那边是不是有点紧?”付闻樱问樊胜美。
樊胜美看了看:“不紧,正好。许小姐胳膊细,这个尺寸是合适的。”
付闻樱点点头,又看了看许沁的领口。
“领子会不会太高?”
“不会,旗袍领子就是这个高度。”樊胜美说,“再低就不像旗袍了。”
付闻樱没再说什么。
许沁站在那儿,被看得有点不耐烦,但又不好说什么。
“行了,换下来吧。”付闻樱终于开口。
许沁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付闻樱看向樊胜美。
“衣服不错。以后有什么合适的款式,可以再给我看看。”
“好的付太太。”樊胜美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付闻樱点点头,示意阿姨送客。
樊胜美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楼梯方向。
许沁刚走到楼梯拐角,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就是有点空。
出了门,樊胜美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她想起刚才许沁被付闻樱打量着试衣服的样子。
那姑娘全程没怎么说话,说什么都是“还行”“可以”“随便”。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习惯了的感觉。
但刚才上楼前回头那一眼,她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对衣服的不满,是对别的东西。
樊胜美没多想,打方向盘,往工作室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