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外面的阳光正好。
但安迪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客厅里黑得跟晚上一样。
樊胜美站在门口,很清晰地看到屋里的情形。
安迪坐在地上。
就在沙发背后那个角落,她蜷缩成一团,背靠着墙,脸埋在膝盖里。
地上散落着好几个依云矿泉水瓶子,有的空着,有的还剩一半。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精致干练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樊胜美轻轻叫了一声。
“安迪。”
安迪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樊小妹?”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来的?”
樊胜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安迪看着她,眼神有点恍惚。
“谭宗明给我打电话了。”樊胜美说,“他联系不上你,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安迪低下头,没说话。
樊胜美也没说话。
她就那么坐在安迪旁边,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嘴里开始说着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那是静心咒。
这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慢慢弥漫开来。
安迪蜷缩着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樊胜美。
“你在念什么?”
“没什么。”樊胜美停下,“就是静心咒,能让你舒服一点。”
安迪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樊小妹,你知道吗,我最害怕的事…成真了。”
樊胜美没问什么事,只是听着。
安迪开始说。
她说魏渭背着她找到她生父,把人带到她面前。
说那个男人亲口告诉她,她母亲、外婆都有遗传性精神病,遗传率很高。
说那个男人说,早知道有她,就会让她母亲堕胎。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那种平,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
“我一直在害怕这个。”她说,“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我不敢想,不敢查,就怕查到什么。”
她顿了顿。
“结果魏渭还是查到了。”
樊胜美看着她,没打断。
安迪继续说下去。
她说她姥爷叫何云礼,是个有名的画家,家境很好。
姥爷娶了外婆,外婆有遗传性精神病。
生了女儿——她母亲,也遗传了。
母亲年轻时没有问题,人也长得漂亮,后来跟一个下乡知青相恋,生下她。
结果魏国强回城了。
在他回城后,母亲一次意外落水,导致高烧后突发精神病,流落街头。
后来不知道被谁侵犯,又生下一个孩子。
她的母亲最后死在流浪的路上。
而她和弟弟被送进福利院,之后她被收养,弟弟一直留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