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和使者号驶向坐标点，航程中异常平静——平静得诡异。多元宇宙边缘的星空逐渐稀疏，最后连星光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黑暗。飞船的导航系统开始失灵，不是故障，而是“遗忘”——导航算法在运行过程中会突然忘记自己在计算什么。
“我们进入叙事屏蔽区了，”铁壁报告，他的数据界面上的数字正在逐渐变成无意义的符号，“我的短期记忆开始受到影响，刚刚还在分析的数据，一转眼就忘了目的。”
影刃的维度感知也严重受损：“这里的维度结构不是混乱，是……被擦除。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现实的某些层面。”
索菲娅立刻释放疗愈频率，形成一个记忆保护场：“大家靠近我，我的疗愈场能暂时稳定记忆，但效果会随时间衰减。”
莉亚尝试使用星语者能力感知外界，但她听到的不是故事，是……静默。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静默。“这里没有故事，”她脸色苍白，“连‘没有故事’这个概念都在被遗忘。”
秦风握紧园丁给的叙事锚点，锚点发出稳定的银光，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半径十米的安全区。“锚点有效，但能量有限。我们必须72小时内找到真相并离开。”
飞船继续深入黑暗。
突然，前方出现了光。
那不是自然光，是某种人造结构的灯光——一座巨大的、破损的空间站，悬浮在虚空中。空间站的设计风格极其古老，像是数百万年前的科技，但部分区域又有超现代的改造痕迹。
“坐标点就是这里，”铁壁确认，“但数据记录显示，多元宇宙枢纽没有任何关于这座空间站的记载。”
“因为它被遗忘了，”影刃说，“不仅是物理上的隐藏，是概念上的删除。我们能看到它，是因为锚点的保护。”
飞船靠近空间站，发现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遗忘尘埃”——一种灰色的、会吸收记忆的物质。尘埃自动避开锚点的银光，露出一个破败的对接舱门。
“准备登陆，”秦风说，“索菲娅、莉亚留守飞船，维持通讯和记忆场。铁壁、影刃跟我进去。所有人，每三分钟互相确认一次记忆完整性。”
三人穿上特制的叙事防护服——能抵抗一定程度的概念侵蚀——离开飞船，进入空间站。
内部比外部更加破败。走廊里散落着腐朽的设备，墙上有着古老的全息屏幕，但屏幕上的图像都已扭曲成无法理解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气味，是“遗忘”本身的味道，像是旧书发霉和记忆褪色的混合。
他们沿着主走廊前进，突然，铁壁停下：“等等，我刚刚想到一个重要的数据关联……但忘了。该死，这里的遗忘效应比外面强十倍。”
影刃的维度感知发现异常：“左侧第三个房间，有维度扭曲。不是自然形成，是人为的防护措施。”
他们进入那个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仍在运行的数据终端——这是整个空间站唯一还在工作的设备。终端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但数据显示的是……
“是我们的数据，”秦风震惊，“秦风，莉亚，索菲娅，铁壁，影刃。个人历史、能力分析、心理评估……甚至包括我们在花园系统、叙事圣殿、真实废墟的所有行动记录。”
铁壁操作终端，发现更多：“不止我们。还有诗音、阿莱夫、园丁、欧几里得、赛莲娜……所有与病毒事件相关的人。这是一个……监控数据库？”
突然，终端发出声音——不是机械音，是一个温和但冷漠的中年男性声音：
“访客身份确认：秦风，花园系统叙事者。铁壁，数据分析师。影刃，维度专家。欢迎来到‘起源观测站’。”
“你是谁？”秦风警惕地问。
“我是观测站的自动系统，编号OMEGA-7，”声音回答，“我的职责是记录和观察‘实验样本’的发展。”
“实验样本？”影刃皱眉。
“你们，”OMEGA-7说，“以及你们所代表的‘叙事者进化实验’。”
屏幕上调出一份实验方案：
“项目名称：极端压力下的叙事者进化”
“实验目的：测试在病毒危机等极端情境下，叙事者能否突破自身限制，进化出对抗概念性威胁的能力”
“实验样本：选取五个具有潜力的叙事者个体（秦风、莉亚、索菲娅、铁壁、影刃），放置于花园系统，观察其自然发展”
“变量引入：释放经过弱化处理的‘原初叙事病毒’，观察样本反应”
“观测方式：远程监控，必要时进行干预引导……”
文件继续滚动，但秦风已经看不下去了。
“我们是……实验品？”铁壁声音颤抖，“整个病毒危机……是一场实验？”
“不完全是，”OMEGA-7解释，“病毒是真实存在的威胁，但它在数十万年前就被真正控制。你们面对的，是经过计算弱化的版本，用于测试叙事者族群的进化潜力。”
影刃愤怒地一拳砸在终端上：“所有那些牺牲！那些痛苦！诗音的牺牲！艺术宇宙的简化！逻辑迷宫的崩坏！都是你们安排的‘测试’？！”
“牺牲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OMEGA-7平静地说，“但如果没有实验干预，病毒的真正爆发会造成多元宇宙99.73%的叙是消亡。我们选择用可控的方式，引导一部分样本进化，以便在未来真正的危机中，能够有足够的防御力量。”
秦风强迫自己冷静：“谁设计的实验？超越者领域？”
“正确，”OMEGA-7说，“超越者领域观察到叙事宇宙的自然进化速度太慢，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寂静’——那是比病毒更可怕的概念性灾难。所以启动了加速进化计划。”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个宏伟的计划蓝图：
第一阶段：在原初叙事界制造“可控病毒爆发”，筛选出有潜力的叙事者（诗音、园丁等十二人）。
第二阶段：让病毒在封印中进化，同时培育第二代叙事者（秦风团队）。
第三阶段：释放弱化病毒，观察第二代叙事者的应对能力。
第四阶段：如果样本表现优异，招募进入“寂静防御计划”。
现在正处于第三阶段末尾，第四阶段开始。
“你们的表现超出预期，”OMEGA-7说，“不仅清除了弱化病毒，还唤醒了诗音的残留意识，促进了多元宇宙叙事多样性的进化。因此，你们有资格知道真相，并选择是否加入第四阶段。”
“如果我们拒绝呢？”秦风问。
“记忆会被适当修改，你们会回到正常生活，忘记这一切。实验会寻找其他样本。”
“适当修改？”索菲娅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她和莉亚也听到了对话，“你们把我们的记忆当什么了？可以随意擦写的记事本？”
OMEGA-7停顿了一下：“这是必要的。为了更大的善。”
“更大的善……”秦风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所以你们就设计了这一切？安排我们的相遇？安排我们的能力发展？安排我们经历的一切痛苦和成长？”
“不是完全安排，”OMEGA-7说，“我们只设置初始条件和关键节点。70%的发展是你们自主选择的结果。这正是实验的价值——测试在给定框架下，自由意志能产生多大的进化突破。”
突然，莉亚的声音插入，她的星语者能力似乎突破了某种屏蔽：“秦风……我听到了……这个空间站深处……有哭声……很多哭声……被遗忘的实验失败的样本……”
OMEGA-7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警告：禁止访问禁区数据。”
但已经晚了。
影刃的维度感知强行突破，看到了空间站深处的景象：一个个静止舱，里面是各种形态的存在——有的已经半透明化，有的变成了扭曲的概念体，有的只剩下意识的碎片。
他们都是之前的实验样本，在实验中“失败”了。
“那些是进化未能达到预期的样本，”OMEGA-7解释，“他们被妥善保管，等待可能的复苏或……回收利用。”
“回收利用……”秦风感到一阵恶心。
铁壁突然说：“我找到实验的完整记录了。不止我们这一批……已经有127批实验样本。成功率……3.2%。其余的都……”
屏幕上显示出一长串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状态备注：“进化失败，意识冻结”、“概念崩解，已回收”、“记忆紊乱，已重置”……
其中一个名字让秦风瞳孔收缩：“诗音（初代样本），状态：牺牲性进化，部分意识残留，评估价值：高，已安排复苏引导。”
连诗音的牺牲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够了！”秦风怒吼，“这就是你们超越者的‘善’？用无数存在的痛苦和牺牲，来培养几个‘合格’的防御者？”
OMEGA-7沉默片刻，然后说：“你们现在情绪不稳定，这是正常的认知冲击反应。建议接受记忆调整，冷静后再做选择。”
空间站突然响起警报。
“检测到高情绪波动。启动镇静协议。”
从天花板降下白色的雾——那是记忆镇静剂，会强制平复情绪，并植入“接受实验合理性”的概念。
“撤退！”秦风大喊。
三人冲出房间，但走廊已经被封锁。白色的雾越来越浓，锚点的银光在雾气中挣扎。
通讯器里传来索菲娅的惊呼：“飞船被锁定了！某种概念武器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