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根须残念消散后,倒影回廊重归静谧,但那沉重的真相却像烙印般刻在三人心中。侵蚀有“心”,园丁被寄生……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理解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冰山一角。
“先疗伤,”秦风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看向索菲娅腹部的伤口和自己骨折的双臂,“无论敌人是什么,先活下来,才能继续走下去。”
索菲娅点头,忍着痛楚,将仅存的治疗能量优先用于稳定秦风的双臂伤势。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变形的手臂,温和的生命能量渗透进去,缓缓矫正着错位的骨骼,滋养着撕裂的筋肉。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秦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莉亚也为自己和索菲娅处理着身上的灼伤与割裂伤。倒影回廊中纯净的生命能量无处不在,即便不主动引导,伤口也在缓慢自愈。莉亚用观察者之眼配合,小心地清理掉伤口处残留的、属于圣裁官和仲裁者的异种能量,加速愈合过程。
休整了约莫半日光景(回廊中的时间流逝难以准确估量),三人的外伤基本稳定,内息也恢复了不少。秦风的手臂虽然还无法用力,但已无大碍,索菲娅腹部的贯穿伤也结了痂。最让他们惊喜的是,连续经历生死大战和深度共鸣后,他们对银须之力的掌控和精神韧性,都有了明显的提升。秦风的银须之力恢复速度更快,且多了一种沉凝的质感;索菲娅的治疗力场中,那种淡金色的“共生”特性更加明显;莉亚的观察者之眼解析信息的速度和深度也增进不少。
“该出发了,”秦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仍有些隐痛的手臂,“必须尽快找到‘记忆回响’和‘伤痛断层’,拿到起源印记,然后离开这里。圣裁官逃了,这里不再安全。”
“但该往哪个方向找?”索菲娅看向无边无际的根须森林,“回廊太大了,而且看起来每个方向都差不多。”
莉亚再次展开观察者之眼,这次她不再仅仅扫描能量和物质结构,而是尝试去“阅读”这片空间本身蕴含的、更加抽象的信息流。“回廊是‘倒影’,是‘记忆’的具象化。‘记忆回响’和‘伤痛断层’既然是回廊的一部分,那么它们的存在,必然会在整体信息流中留下特殊的‘涟漪’或‘断点’。我刚才感应到,在我们东北方向,大概……嗯,以我们的速度,可能需要走一天左右的距离,那里的信息流呈现一种奇特的‘叠层’和‘回旋’状态,很像‘记忆’被不断重复、反射的特征。而在更深处,接近回廊边缘的方位,信息流则出现了大面积的‘缺失’、‘扭曲’和‘痛苦波动’,很可能就是‘伤痛断层’。”
有了明确方向,三人精神一振。他们不再耽搁,立刻动身,朝着莉亚指出的东北方向前行。
行走在发光的根须森林中,四周静谧而祥和,与之前战斗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随着深入,他们果然发现了莉亚所说的“叠层回旋”现象。周围的景物开始出现奇妙的重复或镜像,有时走过一片区域,回头看去,却发现刚刚经过的根须拱门在另一个位置以略微不同的角度再次出现;有时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低语或歌声,仔细去听却又消失不见。
“这就是‘记忆回响’的外围效应了,”莉亚确认道,“信息在这里被不断反射、折射、重叠,形成了类似回声的现象。”
越往里走,这种“回响”现象越明显。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那似乎是曾经在这片健康的世界树领域内生活过的古老生命,或者发生过的重要事件的片段残留。有巨大的、发光的飞禽在根须间优雅滑过;有形态奇特的智慧生物围坐在光之湖畔低语;有温和的“园丁”(穿着朴素白衣,眼神清澈,与现在的冰冷截然不同)正在小心翼翼地疏导能量,培育新生的根须嫩芽……
这些虚影没有意识,只是记忆的残留,如同全息投影般不断重复播放。看着这些健康、和谐、充满生机的古老画面,再对比如今世界树的惨状和花园的扭曲,三人心中都涌起难言的悲凉。
“母亲曾经……如此美丽。”索菲娅轻触一道虚影中流淌而过的光之溪流,虽然触之无物,却能感受到那份纯净的喜悦。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她继续沉沦。”秦风目光坚定。
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回响区域,前方的景象逐渐变化。发光的根须开始变得稀疏,颜色也逐渐黯淡,空气中那种温暖祥和的生命气息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仿佛陈年伤口的隐痛与沉闷。
地面不再平坦,开始出现巨大的、不规则的沟壑与隆起。一些粗大的根须在这里断裂,断面参差不齐,流淌出的不再是纯净的光液,而是凝固的、暗沉的结晶。空气中飘荡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啜泣般的能量波动。
“伤痛断层……到了。”莉亚的声音带着凝重。
这里就像是世界树健康躯体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与外围记忆回响的“重叠”不同,这里的信息流呈现出“断裂”和“缺失”。很多区域的空间结构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浮现出一些混乱、痛苦、充满毁灭意味的破碎画面——那是离散之灾时的惨烈景象:巨树震颤、枝叶断裂、果实(宇宙)被强行剥离、无尽的哀嚎与光芒的湮灭……
行走在这片区域,即使有银须印记的保护,三人也感到心情沉重,精神上承受着无形的压力。那些残留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细小的冰针,不断刺激着他们的意识。
“看那里!”索菲娅突然指向一片较为平坦的区域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根极其粗壮、但通体布满裂痕、光芒极其微弱的巨大根须。这根须的形态很奇特,并非笔直向上,而是以一种螺旋的方式盘绕,表面有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类似树木年轮的纹路!只是这些“年轮”纹路,很多地方已经断裂、模糊,或被一种灰白色的、令人不适的物质覆盖、侵蚀。
而在这些年轮纹路环绕的中心,一点微弱的、纯净的银光,正在顽强地闪烁着,与周围伤痛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
“是‘年轮’!未被完全污染的‘年轮’!”秦风心中一震,立刻想起那焦黑根须残念的最后指引。“那点银光……”
三人小心地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根须散发出的、混杂着古老荣耀与深沉伤痛的复杂气息。它仿佛是一位垂暮的英雄,身躯残破,但核心处仍保留着最后的不屈。
走到近前,他们看得更清楚。这些年轮纹路极其复杂,每一圈似乎都蕴含着海量的信息,记录着世界树某个成长阶段的完整状态与经历。大部分纹路已经被灰白色的侵蚀覆盖,变得死寂,但仍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区域,那些银色的纹路依然保持着纯净的光泽,尤其中心那一点银光,更是璀璨。
“这应该就是‘母亲’留给我们的、未被污染的‘记忆与历史载体’。”莉亚的观察者之眼无法完全解析这些年轮中蕴含的恐怖信息量,只能模糊感应,“中心那点银光,似乎是某种……‘接口’或者‘共鸣点’?”
“尝试共鸣。”秦风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伸出还能活动的手,轻轻按在那一圈相对完好的银色年轮纹路上。
银须之力与精神意志,缓缓注入。
嗡……
年轮纹路微微亮起,并未排斥。一股浩瀚、古老、带着岁月沧桑感的意念流,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反向流入秦风的意识。这一次的信息不再破碎,而是相对连贯、有序,虽然依旧庞大,但有了清晰的脉络。
他“看到”了:
世界树从“本源黑暗”(母亲)中诞生的最初悸动……
第一批自然衍生的、原始的文明果实(宇宙)挂上枝头……
早期的“园丁”——一些天生能与世界树沟通、心怀守护之志的古老智慧生命——出现,他们与树和谐共生,疏导能量,调解纠纷……
漫长的和平发展,文明百花齐放,世界树日益繁盛……
然后,第一个“灰白斑点”在一条不起眼的次级根须上悄然出现。起初无人重视,以为只是自然的新陈代谢或局部能量淤积……
灰白斑点缓慢但坚定地蔓延,它不破坏物质结构,却“抹去”概念,让繁荣的文明失去“差异”与“激情”,变得空洞、趋同……
园丁们开始重视,研究,尝试各种方法阻止,但效果有限。“侵蚀”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适应性……
分歧开始出现:一部分园丁主张更积极地干预,甚至不惜“修剪”受染部分;另一部分则坚持温和疏导,认为强力手段会伤害母亲本体……
分歧演变为争论,争论升级为冲突……
就在内部矛盾激化时,“侵蚀”突然加速!且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和“组织性”!
离散之灾爆发!为了阻止侵蚀彻底吞噬一切,世界树母亲在剧痛中做出了最悲壮的选择——主动撕裂受染最重的枝干与果实!
园丁中的“温和派”在灾难中损失惨重,“干预派”趁机掌握了主导权,建立了“花园”管理体系,但他们的理念在长期对抗“侵蚀”和掌握权力后,逐渐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而“侵蚀”在离散之灾后似乎沉寂了很久,但从未真正消失……
更可怕的是,这段连贯的记忆中,隐隐暗示,在园丁“干预派”内部,似乎很早就有一些个体,他们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出现了某种……不自然的“趋同”和“偏执”,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影响了。
这段历史验证了部分猜想,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侵蚀”到底是什么?它后期表现出的“组织性”从何而来?园丁内部被“影响”的个体,是否就是后来被“寄生”的开端?
正当秦风沉浸在历史信息中时,年轮中心那点璀璨的银光,突然脱离了年轮纹路,缓缓飘飞起来,如同一个拥有灵性的光精灵,围绕着秦风旋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纯净、蕴含着最本源生命规则和庞大知识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秦风的意识深处!这不同于之前的历史记忆,这更像是……一种“权限”和“知识库”的传承!
信息流太过庞大,秦风闷哼一声,身体摇晃,险些摔倒。索菲娅和莉亚连忙扶住他。
“秦风!你怎么样?”索菲娅焦急地问。
秦风稳住身形,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悟光芒。“我……我没事。这银光……是这片‘未被污染年轮’凝聚的‘核心印记’,或者说是……一把‘钥匙’和一份‘地图’。”
他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它确认了‘侵蚀’确实在后期产生了某种类似‘集体意识’的东西,可以称之为‘蚀心’。园丁议会高层,至少‘和谐之冠’派系的核心,已经被‘蚀心’通过某种方式深度渗透甚至控制,成为了它在花园内的代理人。圣裁官最后使用的黑色晶体,就是‘蚀心’力量的某种体现。”
“同时,这份印记也指引了‘初始之庭’的真正位置——它不在现世的任何地方,而是位于世界树‘本源记忆’与‘现实伤痕’交界处的‘夹缝’之中。要抵达那里,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拥有‘起源印记’(即光之湖泊中那团光)的认可;第二,身处‘伤痛断层’与‘记忆回响’的交汇点;第三,在交汇点处,以我们三人的共鸣为引,用这份‘年轮核心印记’打开通道。”
索菲娅和莉亚听得心潮起伏。真相越来越清晰,道路也越来越明确。
“交汇点在哪里?”莉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