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劳驾借过!”他侧身硬挤过一个扛着巨大蛇皮袋的老汉,帆布包的带子刮落了老汉口袋里的半包廉价香烟。
弯腰去捡时,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站台尽头柱子后的一道目光——那是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瘦小子,眼神像耗子一样在拥挤的人潮里快速梭巡,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搓动着,目标明确地锁定了罗明胸前的帆布包。
罗明的心猛地一沉,肌肉瞬间绷紧。
他迅速捡起烟盒塞回老汉手里,道了声含糊的歉,立刻将帆布包从胸前转到背后,紧紧贴着脊梁骨,同时,左手状似无意地、重重地按在了自己工装裤右侧大腿外侧——那里,厚厚的裤腰内衬缝着一个结实的暗袋,里面卷着整整两千块,是这次出来几个月的工钱大头。
剩下的1300块,被他分成了两小卷,用油纸和塑料布严严实实裹好,分别塞在左右脚的旧解放鞋鞋垫底下。
帆布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硬馒头,就是那包用三层旧报纸仔细裹好的橘子,在车站旁的小摊上犹豫再三才买的,想着带给娟娟。
开往黄石的长途汽车是辆破旧的“东风”,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汗酸味和陈年座椅皮革的怪味,闷热得如同一个移动的蒸笼。罗明没能抢到座位,被挤在车厢后部靠近厕所的过道里,后背抵着冰凉又油腻的铁皮门,每一次颠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车轮碾过坑洼时传递上来的猛烈震颤。
他始终将帆布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盾牌。左手一直没离开过右腿外侧的裤袋位置,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叠卷起来的钞票的硬度和厚度,以及自己紧张的心跳。
鞋垫下的钱硌着脚心,提醒着他这笔钱的分量。
这一趟不是直达,而是在黄冈转车,到黄冈已经中午过了,破败的长途汽车站顶棚缝隙漏下几缕昏黄的光,几只麻雀在布满蛛网的横梁上跳来跳去,叽喳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里。
罗明找了个角落的台阶蹲下,摸出帆布包里那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就着车站水龙头里流出的带铁锈味的凉水,艰难地啃着。
干涩的面渣卡在喉咙里,他用力往下咽。
就在这时,那个花衬衫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又晃悠着出现在他视线里,在不远处逡巡,眼神时不时扫过他放在脚边的帆布包。
罗明的心情瞬间被破坏,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不动声色地将啃了一半的馒头塞回包里,故意把帆布包往脚边又踢了踢,让它显得更“诱人”一些。同时,他身子微微后靠,紧贴着冰冷的砖柱,整个人的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像一张绷紧的弓,右手悄悄按在了右腿外侧的暗袋上,左手则虚握成拳,蓄势待发。
花衬衫果然上钩了。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脚尖踢了踢旁边的空易拉罐,制造点声响分散注意,指尖则像毒蛇的信子,迅捷地探向帆布包的拉链口——那里已经被他用刀片划开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口子。
就在那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帆布包的瞬间,罗明动了!他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对方伸出的手腕,拇指精准狠辣地压在肘窝的麻筋上,同时右膝闪电般顶出,狠狠抵住对方后腰眼!
“呃!”花衬衫猝不及防,痛得脸色煞白,想叫却被卡住了喉咙似的发不出声,另一只手本能地、慌乱地往腰后摸去,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罗明眼神一厉,手上力道骤增,膝盖又往前顶了半分,几乎将对方压弯,压低的声音带着冰碴子:“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爪子信不信?匕首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