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成家了。”罗明说得斩钉截铁,“让他们把婚事办了。”
听见罗明的话,许金平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面条差点掉回碗里。
他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些,直直地看向罗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啊!好啊!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大哥大嫂在天有灵啊!总算……总算能完成大哥临终的嘱托了!
早年父母亡故后,是大哥许国平和大嫂,既当爹又当妈,用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把大哥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省下口粮给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后来大哥大嫂更是省吃俭用,东拼西凑,帮他成了家,娶了媳妇。这份恩情,他许金平刻在骨子里。
只可惜大嫂和大哥先后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大哥一走,那个后娶的女人(许凯的后妈)就变了脸,把大哥留下的家当把持得死死的,对许凯更是刻薄。
前些年,他们几个兄弟姊妹好不容易撕破脸皮大闹了一场,才勉强把许凯从那个家里“分”出来,让他跟着自己。可他也只能给凯子一个堆杂物的破棚子落脚,每每想起大哥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照看凯子……”,许金平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充满了愧疚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先前一直隐瞒两人的行踪也未必没有让他们俩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一直拖了四个月,直到最后罗明的强硬,他才交出了地址。
现在,峰回路转!罗家竟然没有嫌弃凯子穷困潦倒、寄人篱下,罗娟那姑娘也死心塌地,罗明找个罗家大哥更是亲自上门,明明白白地说要把婚事办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不仅仅是许凯的婚事,更是他许金平能告慰大哥大嫂在天之灵的机会!他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激动?
“那行!就……”许金平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引得旁边几桌人都看了过来。他毫不在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太好了!明子!太好了!凯子能娶到娟儿这样的好姑娘,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老许家的福气!大哥大嫂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刚才谈到房子时的无奈和推脱仿佛瞬间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散了:“办!必须办!风风光光地办!日子就听你们罗家的,月底好!来得及准备!彩礼……彩礼我们许家虽然不宽裕,但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不能让娟儿受委屈!”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出来。
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还是立刻浮上心头。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那份热忱和急切没变,反而更添了几分郑重和担当:“房子!明子,你放心,房子的事,包在我这个做叔叔的身上!”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异常坚定:“我那棚子确实不像话。这样,我回去就跟我屋里头商量,把我家老大那屋腾出来!让他跟他弟挤一挤!那屋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刷个墙,贴个喜字,做新房绝对没问题!等他们小两口先安顿下来!凯子有手有脚,娟儿也勤快,等他们攒点钱,或者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便宜点的老房子,哪怕小点破点,先盘下来安个家!这事,我这个当叔叔的,管定了!”
许金平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包工头,而是那个记着大哥大嫂恩情、真心实意要为侄子撑起一片天的长辈。大哥大嫂留下的唯一血脉要成家了,他这个当叔叔的,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罗明看着许金平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激动、欣喜和决心,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甚至涌起一丝暖意。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许金平对亡兄的愧疚和对许凯的责任感是真实的,只是被现实的困境掩盖了。
现在,婚事这个契机,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