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行了!”罗明的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干脆,“单子我签了。这10吨水泥,你不缺这点压款,我也不缺这点货垫着。咱们现在,就等公司那边的回应吧!是死是活,总得有个说法!”
李威下意识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指捏得发白,仿佛那不是送货单,而是他命运的判决书。他木然地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仓库门口,对着自己的司机老马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嘶哑:“老马,你们…你们先开车回去。我…我在这里还有点事要办。等会儿…我自己想办法回去。”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盯着地上的尘土。
老马担忧地看了老板一眼,又看看罗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招呼着另一个搬运工上车。货车的引擎轰鸣着,卷起一阵尘土,缓缓驶离了工地。喧嚣远去,留下更深的寂静。
李威却没有离开。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回到了罗明身边,靠着冰冷的仓库外墙滑坐了下来,也不管地上的灰尘。他抬起头,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罗兄弟…我…我一个人心里慌得厉害…能…能在这儿陪我等下消息吗?不…不介意吧?”
罗明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唏嘘。刚才的精明算计和腰包里的“大哥大”带来的冲击,此刻都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也在李威旁边蹲了下来,摸出烟盒,自己点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李威。
“介意啥?”罗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点江湖气,“天塌下来也得喘口气。等着吧。”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朝仓库里刚被罗亮喊起来、正揉着眼睛准备上工的工人们喊道:“亮子!到点了!都给我精神点!该上工了!大冬天的睡什么午觉?骨头睡软了怎么干活?!”
喊完,他又转向厨房方向,对着正在收拾的许凯喊道:“阿凯!晚上别省着了!去买点硬菜!多割几斤肉!打点好酒!晚上我要招待李总吃个便饭!”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既是给李威一点人情上的安慰,也是在向工人们传递一种“一切如常”的信号。
李威听着罗明张罗晚饭,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劣质的烟草味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苦涩:“哎……罗兄弟,你这……真是……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同病相怜啊……你这开工这么久,也是一分钱没拿到吧?”他试图用共同的困境拉近距离。
“可不是嘛!”罗明顺着他的话头,也露出一丝苦笑,用力嘬了口烟,“干我们这行的,不都这样?垫资干活,等着上面发饷。熬呗!”他避重就轻,没提自己其实刚拿到一点预付款。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李威似乎想转移注意力,也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开始盘道:“罗兄弟……你跟张总……张波张总,是怎么认识的?我看张总挺器重你的,让你管这一摊子。”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想从罗明的背景里找到点安全感或者突破口。
罗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上点“往事不堪回首”的随意:“嗨!都是缘分!上半年在‘教育小区’那个项目,波总当时是那边的监理,我……刚好也在那儿干点活儿,就这么认识了。波总这人,念旧,也看重实干的人。”他含糊其辞,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当时只是个普通涂料工的事实。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能和监理搭上关系并且被委以重任的,怎么着也得是个“小包工头”才合理吧?
“哦……”李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他接着自报家门:“我啊……没罗兄弟你这运气,能直接搭上张总这条线。通达公司开业剪彩那天,我也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思,送了个大花篮过去,顺便塞了几张名片给前台。嘿,没想到,后面还真联系上了!还是齐……齐总联系的。”提到齐奇,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带着恨意和恐惧。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电子铃声,如同炸雷般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是李威腰间那部摩托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