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毫不客气地接过，却没急着点，两根手指捏着烟卷，放在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啧啧两声，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啧！不愧是波总！这都抽上1916了！这一盒烟钱，够我罗明在工地上吭哧吭哧奋斗好几天喽！”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被冷落多时、满腹委屈的“深闺怨妇”。
张波被他这夸张的表演弄得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旁边的微胖男人：“行了行了，少贫！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赵朗，临时过来帮场子的，后面科教楼的水电安装，就由他负责了。”
“这位是罗明，负责咱们科教楼的内粉和涂料，现场经验丰富。”
罗明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笑容，率先伸出粗糙但有力的右手，姿态放得很低：“赵总！幸会！以后水电这块儿，还请多多关照！”他深知水电进度直接关系到他的内粉进场，这位赵朗，是接下来必须搞好关系的对象。
赵朗也很给面子，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热情地握住罗明的手，用力摇了摇：“罗总客气了！久仰大名！咱们以后合作愉快！都是为了把张总的工程干好嘛！”场面话滴水不漏。
介绍完毕，张波的目光重新落回罗明脸上，带着审视：“罗明，说说吧，今天工地上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他吐出一口烟圈，等着罗明的“解释”。
罗明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奈”和“无辜”的表情，两手一摊：“停电了啊！波总！一大早就停了！也不知道是咱们自己哪根线路抽风出了问题，还是整个片区停了大电。我们这破地方，连个正经电工都没有，想查都查不了！兄弟们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就只能做主，让大家伙儿先休息一天，养养精神。”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补充道：“这不，我还琢磨着，要是下午电还不来，就打您电话求援呢！谁知道您这就来了，真是及时雨啊！”
听着罗明“合情合理”的解释，张波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罢工就好。但多年在体制内和商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心底还是存着一丝本能的狐疑：就算停电，难道就没别的零碎活儿可干了？非得全部放假？
或许是捕捉到了张波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疑虑，罗明立刻话锋一转，带着点“精益求精”的“为难”：“波总，您是知道的。这内粉活儿，讲究个均匀细腻。停电了，搅拌机不能用，靠人工搅拌倒也不是不行，可那活儿又累又慢，还特别容易搅出气泡来！到时候上墙效果肯定打折扣！咱们这科教楼，是要做精品工程的！我罗明可不敢砸了您的招牌！让兄弟们休息一天，缓缓劲儿，也是为了后面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把活儿干得更漂亮不是？”他一脸“我这可都是为了工程质量着想”的诚恳。
张波被他这一套“精品工程论”堵得一时语塞，想挑刺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他摆摆手，试图显得大度：“行了，我也不是来追究这个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关键是不能误了工期！”他再次强调了核心诉求。
呵!也不知道刚才谁急赤白脸的！
“工期？！”罗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熟练地抬起，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快速地搓动起来，动作标准得像个职业赌徒，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波总！这个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您这边给兄弟们来点实在的‘动力’，”他搓动的手指在张波眼前晃了晃，“那工期，绝对杠杠的！保质保量，只快不慢！”
这赤裸裸的“搓钱”动作，配合着那半是讨好半是胁迫的眼神，像一柄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张波的心坎上。
张波看着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应罗明那充满暗示的“动力”请求。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利落地拉开桑塔纳副驾驶的车门，弯腰探身坐了进去进去，：“你们都进来。”
罗明和赵朗对视一眼，进入后座，关上车门。
只见张波从脚下拎出了一个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
然后，他手臂一抬
“啪！”
一声闷响！
那鼓鼓囊囊、分量十足的黑色旅行袋，被他随手丢在了三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