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立明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老爷子向来话不多,尤其对这个小儿子,总觉得他心思太活络,不够稳重。
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女人轻柔的说话声。很快,张波的大嫂王萍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她年近四十,穿着素雅的米色羊绒衫,头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形象。
“小波回来啦?正好,中午在家吃饭,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王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阵和煦的风,总能轻易抚平家里的躁动。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看到张波脸色不太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工地上不顺利?”
“没事,嫂子。”张波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知道,大哥张海周末如果没有特别应酬,一般都会在二楼的书房。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海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缓步走下楼梯。看到张波,他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回来了?”
“大哥。”张波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他注意到父亲张立明似乎也抬了抬眼皮,虽然视线还在报纸上,但显然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嗯。”张海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拿起王萍刚泡好的一杯茶,吹了吹气,“工地复工仪式搞完了?甲方和总包那边没挑什么刺吧?”
“没有,都挺顺利的。”张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就是走个过场。对了,大哥,那天罗明……”他试探着提起话头。
张海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无波:“哦,那个小包工头?聊过了。人挺机灵,也懂点技术。我跟他说了,安心干好他的活就行。”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张波心里那股火“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努力克制着:“大哥,罗明他……就是个老实本分干活的,心眼实诚。那天他回去后,我看他情绪有点不对头,是不是……”
“情绪不对头?”张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波,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怎么不对头了?我请他喝茶,跟他交代清楚工程要求,让他安心做事。他有什么好情绪不对的?难不成,还委屈他了?”
张波被张海这反问噎了一下,但他不是轻易能被堵回去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他自认理亏的事情:“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那天回去后,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看着心事重重的。是不是……你跟他聊的时候,说了什么……或者问了什么,让他觉得压力特别大?”
张海的脸色沉了下来:“张波,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规划院的处长,跟一个小包工头谈话,还得照顾他的情绪?还得看他脸色行事?我问他技术问题,核实情况,确保工程不出纰漏,这有什么不对?他要是心里没鬼,有什么好怕的?”
“心里没鬼?”张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哥!罗明他有什么鬼?是他发现了问题,及时跟我汇报!他这是在帮我们!是在替我们规避风险!不是在害我们!你倒好,把他叫去,像审犯人一样!你是不是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怀疑他故意设套来害你?害我们家?!”
“张波!”张海厉声喝道,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这里是家!不是你的工地!”他显然被张波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