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秘书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好的,罗工。不过在公司里,尤其正式场合,还是称呼职务比较好。”他显然深谙体制内的规矩。
下到二楼,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挂着牌子的办公室:党委办公室、工会、团委、计划科、财务科……门大多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话铃声、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偶尔有人进出,穿着灰色或藏青色的中山装或夹克,步履匆匆或慢条斯理,脸上带着一种罗明既熟悉又陌生的神情——那是属于机关单位特有的、混合着忙碌与某种程式化节奏的表情。他们看到马秘书,有的点头示意,有的则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马秘书身后这个穿着崭新西装、气质却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到了,人事部劳资科。”马秘书在一间挂着“劳资科”牌子的办公室前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传出。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铁皮文件柜,柜门上的油漆有些剥落。
三张老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夹、表格和贴着标签的档案盒。一个四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深红色毛衣的女同志正对着电话听筒说着什么,语气有些不耐烦。另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正伏案用钢笔在厚厚的表格上写着什么。
“王姐,老张。”马秘书显然很熟络,“这位是新来的罗明同志,刘总安排到施工处任副处长,来办理入职手续的。”
“哦!罗处长是吧?欢迎欢迎!”烫卷发的王姐立刻挂了电话,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站起身,“快请坐!刘总亲自打过招呼了,说你是人才,要好好安排!”
老张也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罗明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科长,张师傅,麻烦你们了。”罗明客气地回应,在靠墙的一张硬木椅子上坐下。
“不麻烦不麻烦!人才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姐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罗处长,填几张表就行。先填这个《干部履历表》,还有这个《职工信息登记表》。”
罗明接过表格和一支圆珠笔。表格是那种印着红色抬头、带着格子线的老式油印表格,纸张有些粗糙泛黄。他一项项认真填写: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民族、政治面貌(他填了“群众”)、文化程度(他犹豫了一下,填了“高中”)、参加工作时间(他按实际干泥瓦工的时间填了)、工作单位(填了“通达建筑公司(借调)”)、职务(填了“副处长(挂职)”)、家庭住址、联系方式……
填到“文化程度”时,他注意到王姐和老张似乎都瞥了一眼。在“工作单位”和“职务”栏,老张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看,没说什么。
填完基本信息,王姐又递过来几张表格:“罗处长,这是《工资定级审批表》,刘总都批示过了,专业技术职称给你定了工程师9级,职务是施工处副处长(副科级)。工资构成是职务工资640,技术津贴420,另外还有工龄补贴(按你填的工龄算)、书报费、洗理费、交通补贴等等,加起来一个月固定部分大概一千一百多。绩效奖金看处室和项目效益,这个另算。你签个字确认一下。”
罗明看了看表格,上面果然有刘建国龙飞凤舞的“同意”签字和一个鲜红的公章印。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1060+其他补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固定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