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没有立刻去翻阅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知道,文件里的东西,往往经过了修饰和过滤。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下午的周例会,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悉数到场。肖荣主持,路烨列席。会议流程按部就班:各标段工长汇报上周进度、存在问题、下周计划;技术、安全、材料等部门汇报情况;肖荣总结,布置任务。
罗明坐在肖荣的下手位,全程几乎没有发言。他只是打开小刘送来的新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他记下每个工长汇报的完成量、存在的问题(多是“协调困难”、“材料未到”、“天气影响”等泛泛之词)、以及轻描淡写的下周计划目标。他注意到几个关键点:
1.汇报水分大:三标段工长杨大奎(肖荣的铁杆)汇报的混凝土浇筑量,与罗明上午在窗口粗略估算的出入不小,明显虚报了。
2.问题避重就轻:提到进度滞后,几乎都将原因归咎于外部因素(甲方设计变更、监理验收慢、其他标段干扰),绝口不提自身管理或劳动力效率问题。
3.**安全流于形式:安全负责人汇报时,念稿子般罗列了几项“发现”的安全隐患(如个别工人未戴安全帽、临时用电接线不规范),但整改措施和处罚结果语焉不详。罗明注意到,当提到某个高空作业平台防护栏松动时,负责该区域的工长脸上毫无波澜。
4.**肖荣的掌控:肖荣对各工长的汇报似乎很“满意”,对提出的“困难”都表示“理解”和“会协调”,布置的任务也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要求,对关键进度节点的压力传递明显不足。他偶尔会“不经意”地瞥一眼罗明,观察他的反应。
5.**路烨的表态:路书记最后做了简短的“思想动员”,强调团结、安全、稳定,但对具体生产进度未置一词,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程序。
会议结束,罗明合上笔记本。信息碎片很多,但拼图还远未完整。他需要深入现场。
从第二天开始,罗明就变成了工地上的一个“幽灵”。他拒绝了办公室安排人陪同的“好意”,每天早早换上劳保服、安全帽、反光背心,蹬上劳保鞋,揣着强光手电和笔记本,独自一人深入施工现场。
他没有固定的路线,也不提前打招呼。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巡查员,或者一个好奇的新工人,在钢筋丛林、混凝土模板间穿梭。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
看人:他观察工人的工作状态。哪些班组在埋头苦干?哪些在磨洋工、聚堆抽烟聊天?工长和技术员是在现场解决问题,还是躲在阴凉处喝茶?不同标段工人之间的协作是否顺畅?有没有相互推诿扯皮的现象?他默默记下那些看起来踏实肯干的面孔,也记下那些明显是“刺头”或“关系户”的身影。他发现,三标段杨大奎手下的人,明显比其他标段散漫。
看活:他仔细检查施工质量。混凝土浇筑的密实度、振捣是否到位?钢筋绑扎间距、保护层厚度是否符合规范?模板支撑是否牢固可靠?砌体砂浆饱满度、灰缝是否平直?防水节点处理是否精细?他用手电筒仔细照射梁柱节点、墙角等隐蔽部位,用卷尺抽测尺寸。他发现,一些非关键部位的施工质量明显粗糙,存在偷工减料的嫌疑,而现场质检员要么不见踪影,要么视而不见。
看机:他关注设备的运行状态和使用效率。塔吊吊装是否频繁?等待时间是否过长?挖机、铲车是满负荷运转,还是长时间闲置?设备操作手是否熟练?设备保养记录是否齐全?他发现,关键设备(如唯一的一台大型混凝土泵车)经常被“协调”给进度并不紧急的标段使用,而急需的标段只能干等。设备故障率似乎也偏高。
.求五星好评,求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