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李秀云正弯腰收拾着孩子们散落在地毯上的玩具,动作轻柔,灯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听到门响,她直起身,望向门口独自进来的丈夫,眉头下意识地微蹙起来。
“大哥和志远呢?”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才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持续的时间不短,现在只看到丈夫一人回来,两个兄弟却不见踪影,这显然不合常理。
“他们回工地了。”罗明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尽量显得平常,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和方才凝聚的威势尚未完全散去。
“回工地?”李秀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惊讶中掺杂着更多的不解,“这都几点了?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吧?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她放下手里的玩具,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丈夫的脸色,“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女人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如果是简单的工地事务,何必深夜匆匆赶回?而且,楼下101还住着许凯和姑爷,单单自己娘家的两个兄弟走了,这更显得蹊跷。
罗明看着妻子眼中清晰的疑虑和关切,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秀云心思细腻,又极其顾家,今晚这事不解释清楚,她肯定会胡思乱想,甚至可能影响到和娘家的关系,自己也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没有吵架。过来坐。”他拿起茶几上那杯李秀云之前给他倒的温水,水温正好,他喝了一大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和因酒意、谈判而紧绷的神经。
李秀云依言坐下,身体微微侧向他,眼神专注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是聊了一下工地的事情。”罗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妻子温婉却带着坚韧的脸上,“许凯和金平姑爷今天在楼下休息,就没一起走。”他试图轻描淡写。
但这显然无法打消李秀云的疑虑。
她没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疑问更深了。
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似乎比前两年明显了些,那是操持家务、照顾老小留下的痕迹。罗明心头一软,知道不能再敷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准备坦诚相谈的姿态。“秀云,”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我这不是调到市一建上班了吗?虽然看着体面了不少,一个月拿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在单位里也说得过去,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李秀云点点头,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当初她为此还特意给老家打了电话报喜。
“但是,”罗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沉甸甸的现实压力,“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收拾得干净整洁,但家具明显老旧、空间也略显逼仄的客厅,“爸的病,就是个无底洞,每个月吃药复查的钱雷打不动。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花钱的时候,奶粉、衣服、学费……省城的开销有多大?菜价一天一个样,肉都舍不得多吃。水费、电费、煤气费、物业费……哪一样不要钱?”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眼中渐渐浮起的理解和忧虑,继续道:“光靠我那一千多块的死工资,够干什么?够给爸买一个月的药?还是够俩孩子一个月的奶粉加幼儿园学费?去年到今年,跟着波哥是挣了些钱,可那是拼出来的血汗钱,也是有时运在。我们手里这点积蓄,敢坐吃山空吗?我还想着,等条件再好点,咱们在这省城真正安个家,买套像样的房子,让爸妈、孩子都住得舒坦点,不用再挤在这老房子里。”
罗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李秀云的心坎上。这些现实的压力,作为家庭主妇的她,感受得比罗明更深、更具体。每天的柴米油盐,精打细算,都让她切身体会到钱的重要性。
她之前提议带孩子回老家,并非玩笑,而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一种近乎绝望的朴素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