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自己还是谨慎点好,收东西肯定不能直接收现金什么的。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看吴强,也没有看李老板,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已经凉掉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的烦闷。
包厢里,最后的寒暄正在进行,王老板和李老板努力维持着热情的笑容,说着感谢光临、期待合作之类的套话。林国栋和张波也恢复了领导的和煦,点头回应。
午后的烈日像熔化的金水,无情地泼洒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
两辆考斯特如同移动的蒸笼,载着心思各异的一行人,驶向四十公里外的江滩砂石场。
车内的沉闷比上午更甚,午宴的暗流似乎淤积成了某种黏稠的隔阂。林国栋闭着眼,眉心的“川”字纹路更深了。
张波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节奏有些凌乱。吴强嘴角噙着一丝冰凉的弧度,目光像探针一样,时不时扫过对面脸色铁青的张海峰。
罗明则专注于手中的笔记本,钢笔在上午的记录上圈点勾画,仿佛要将那些暗涌的杂质过滤掉。只有刘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不时伸头望向窗外扬起的滚滚黄尘。
车子在一片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开阔江滩停下。
浑浊的江水在不远处翻滚,几台油漆斑驳的挖掘机和装载机正笨拙地吞吐着堆积如山的砂石。
一个红脸膛、穿着沾满泥浆汗衫的粗壮汉子(赵老板)老远就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地穿透噪音:“欢迎欢迎!林总!张总!可把各位领导盼来了!”
为了显示“实力”,赵老板竟在浑浊的江边泊了一艘崭新的、红白相间的摩托艇,在刺目的阳光下格外扎眼。“林总您看!”他指着摩托艇,满脸堆着近乎炫耀的笑容,“为了以后运砂方便,专门租的!咱们合作了,江上运输绝对高效!随叫随到!”这浮夸的“诚意”,在华建众人眼中,却透着一种不务正业的滑稽感。
林国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些巨大的、毫无章法的砂石料堆:“先看砂。”
“好嘞!”赵老板引着众人走向最大的一座砂山,砂粒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林总您瞧,正宗江砂!江水淘洗过,含泥量低得很!颗粒又均匀,粗的细的都有,拌混凝土那是没得挑!”他用力拍打砂堆,激起一片呛人的粉尘。
刘强最是心急,立刻蹲下,抓起一大把砂子,在粗糙的手掌里用力揉捻,又对着阳光眯眼细看,迫不及待地问:“赵老板,这砂看着是挺清爽,啥价?”
赵老板一看有戏,嗓门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刘经理识货!别人拿货四十五一吨!给咱们华建,”他重重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四十!整!量大,”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江湖气,“从江边码头到工地的运费,我都能给抹了!够意思不?”
罗明没接价格的话茬,示意身后的技术员:“小陈,按规范多点取样,重点测含泥量、筛分。要求含泥量≤3%,细度模数严格控制在2.3-3.0。赵老板,”他转向赵老板,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常青花园高峰期日需中粗砂八十吨以上。你的产能、运输能力,尤其是恶劣天气或枯水期的持续供应预案,必须明确。这不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