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对此仿佛视而不见。
他依旧每天泡在工地上，拿着卷尺和图纸，穿梭于各个作业面。
他的关注点始终如一：模板的垂直度、钢筋的保护层厚度、混凝土的塌落度、进场的材料质量报告。只要项目按计划推进，不出质量安全事故，张海峰是开会坐主位还是签字排在他前面，罗明根本不在意。
“项目经理的头衔挂我身上，项目能顺顺利利完工，该我的那份领导功劳少不了就行。”罗明在一次午饭时，对技术员小陈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天下午，罗明巡查完钢筋加工棚，信步踱到了生产部办公室。
这个部门是项目整体划归华建后新设立的，职能相当于过去施工队里的“生产队长”，负责具体施工组织、劳动力调配、进度协调等最一线的繁琐工作。
生产经理赵明辉（老赵），此刻正对着摊开的施工进度表和劳动力排班表抓耳挠腮，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原本只是3号楼的工长，技术过硬，但管理这么大的摊子，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
当初罗明升任项目经理，无法再兼任生产经理，而空降的张海峰为了加强控制权，也为了在项目部安插一个“自己人”（至少他这么认为），极力促成了赵明辉的提拔。
张海峰的逻辑很清晰：赵明辉曾差点因为一次施工失误（后被证明是材料问题，但最初责任落在他头上）被市一建处分，是罗明“秉公执法”上报的，两人应该有梁子。
用赵明辉来制衡罗明在基层的影响力，再合适不过。他哪里知道，那次处分的消弭，背后正是罗明在市一建剥离资产前据理力争的结果，赵明辉心里门儿清。
“老赵？”罗明敲了敲开着的门框。
“哟！罗总！”赵明辉猛地抬头，看见是罗明，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堆起笑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搪瓷缸，“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您招呼一声，我过去找您汇报啊！”他一边说，一边赶紧去拿暖水瓶和茶叶，动作带着明显的局促。在罗明这个前领导、现顶头上司兼某种意义上“恩人”面前，他始终无法像在张海峰面前那样“自然”。
罗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活，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汇报。就是转悠过来看看。”他目光扫过赵明辉桌上摊开的表格，“刚才在楼上转了一圈，感觉主体结构进度上来了是好事，但好像内装方面……有点跟不上的样子？是碰到什么困难了？人手不够？材料供应不上？”
“内装跟不上？”赵明辉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他心里嘀咕：内装大部分分包给了专门的装饰公司，进度一直按计划走着，反而是外装（外墙贴砖、抹灰等），因为需要大量熟练瓦工，而土建主体一下子开了6栋，在建9栋，土建方面的人手被稀释得厉害，导致外装进度确实有点吃紧。
这情况罗明天天在工地上转悠，不可能不知道啊？他这么问……肯定有别的意思。
赵明辉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却立刻露出一副“您说得太对了”的表情，还带着点苦恼：“哎呀，罗总您这眼睛太毒了！内装方面……确实有点跟不上趟！主要还是人手的问题！外装那边也紧巴巴的呢，瓦工师傅们都快连轴转了，还是有点顾不过来。这不，我正愁着怎么跟张副经理汇报，看能不能再协调点人手或者调整下工序呢。”他顺着罗明的话头，把“跟不上”的帽子扣在了内装（实际是外装）头上，同时巧妙地把张海峰抬了出来，表明自己也在积极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