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指甲用力,在柱体根部一处颜色更浅的位置抠挖。
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屑应声而落,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他双指轻轻一捻,碎屑便轻易地碎裂开来,质地松散、颗粒感明显,如同受潮后彻底失去韧性的劣质饼干,毫无强度可言!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怒火瞬间窜遍全身。
“小李!”罗明猛地抬头,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压抑着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山雨欲来的紧迫感,指向那几根状态异常得刺眼的柱子,“立刻取试块!不同高度,不同位置,避开表面浮灰,钻取芯样!取三组!贴上唯一性标签,做好唯一性标识!马上!亲自开车送集团中心实验室!重点检测28天抗压强度和氯离子含量!告诉他们,这是最高优先级,加急!我要最快速度拿到结果!”
技术员小李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专业的取芯机和标签,声音都带着颤:“罗总……这……这是上周五恒信供应的那批42.5级水泥浇筑的……当时现场抽检,凝结时间和安定性都……都显示正常啊!记录还在我本子上……”他下意识地想翻记录本,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它不正常了!”罗明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柱体表面那几道如同狰狞蛛网般悄然蔓延开来的、肉眼已清晰可见的细微裂纹。
指缝里那硌人的、松散的水泥粉末,此刻仿佛带着冰冷的、无声的嘲笑和巨大的讽刺。
他猛地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凝重。
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闻讯围拢过来的瓦工班工人、带班工长,以及一脸惊疑不定的材料员。
整个39号楼作业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寒风呼啸和机器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罗明身上,不安的气氛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
罗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军令,清晰地穿透寒风,传遍整个作业区域:
“通知瓦工班!39号楼所有混凝土浇筑作业,立即暂停!所有搅拌设备停机!已经搅拌好的混凝土,全部作废!等候检测结果!”他顿了顿,目光严厉地扫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强调,“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进行一滴混凝土的浇筑!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瓦工班班长老王声音干涩地应道,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忧虑。停工!这在抢工期的节骨眼上,简直是晴天霹雳!
罗明紧接着压低声音,只对身边的小李、老王和靠得最近的材料员说道:“现在看到的情况,检测结果出来前,仅限于这个作业面的人知道!严禁外传!特别是对供应商那边!”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有人问起为什么停工,统一口径——就说发现了一点技术性疑问,需要内部核查!谁要是管不住嘴,泄露消息引起恐慌或者干扰调查……”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保密,是为了争取时间,防止有人提前动作,也是为了控制恐慌的蔓延。
小李紧紧抱着取芯机和样品袋,用力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老王也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工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安静散开,但停工的命令已然下达,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39号楼。
罗明站在寒风中的异常柱体旁,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凝重。
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