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信任的堤坝濒临崩溃、罗明陷入千夫所指的绝境时刻——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包括正志得意满的张海峰和深陷绝望的罗明在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内粉队的老周。
他依旧是那身沾满灰浆、辨识度极高的工装,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长途奔跑后汗水与尘土混合的污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憨厚或些许疲惫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风中燃烧的炭火,死死地钉在会议桌中央那个挥舞着“证据”的小陈身上,以及他身后阴影里张海峰那张阴鸷得能滴出水的脸。
“放……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不顾后果的蛮横愤怒,瞬间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低语和空调的嗡鸣。
他根本无视会议室的庄重规矩,一步跨进门,直冲冲地就朝着会议桌奔来,布满老茧、沾着灰浆的大手,目标明确地直指小陈手里那几张所谓的“偷工减料”照片。
“姓陈的!你他妈拍这些玩意儿的时候,老子就在旁边杵着呢!”老周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陈骤然失色的脸上,“是你!让老子把库房里准备当垃圾处理的几袋废料搬到墙角!是你!把老子好端端的墙面故意抠掉点灰!就为了让你拍这些糊弄鬼的‘证据’!是不是?!”
小陈被老周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指控和扑面而来的悍然气势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照片和表格“哗啦”一声全散落在桌面上。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地、下意识地就朝张海峰的方向瞟去,充满了溺水者般的惊恐与求救信号。
“看谁?!你看谁也没用!”老周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小陈浑身一哆嗦,“你当时怎么跟老子说的?嗯?!”老周逼视着小陈,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吞了他,“你说‘周师傅,帮个忙,张经理要搞个材料检查,摆拍几张照片存档用’!老子信了你的邪!真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应付差事!谁知道你这黑了心肝的王八羔子,拿这些假玩意儿来栽赃罗经理!来坑害我们整个内装队!”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惊愕、恍然、继而涌起愤怒的脸孔,最后毫不畏惧地定格在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喷出火的张海峰身上。
“张副经理!”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底层工人被彻底激怒后的悲愤与血性,“39号楼水泥的事,天大地大,我们工人不懂你们领导那些弯弯绕!可内装这点活计,干得好赖,真不真,料实不实,我们这些天天泡在灰堆里的泥腿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罗经理他亲戚是包了活儿,可人家许金平、李志文,哪次进料不是挑牌子最硬、质量最好的?”
“哪次干活不是带着我们往死里抠细节?”
“工钱更是从来没短过兄弟们一分一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