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微微颤抖却努力稳定的拇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却刻意透出一种沉稳的底色:“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极其嘈杂混乱的背景音轰炸过来——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疯狂地捶打着鼓点,男男女女放肆的尖笑和叫嚷声混杂其中,还有清晰的玻璃酒瓶猛烈碰撞、甚至可能是摔碎的脆响……这所有的声音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堕落的声浪,与罗明所在的寂静、寒冷的客厅形成了荒谬而骇人的对比。
随即,一个粗粝、嘶哑、仿佛被烟酒灼烧过无数次的男声,猛地炸响,几乎要刺破罗明的耳膜:“喂!你小舅子现在在我们手上!识相的,赶紧拿钱来金太阳赎人!晚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舅子?李志远?罗明的眉峰瞬间死死蹙起,在黑暗中拧成一个疙瘩。
他怎么会半夜三更跑到那种听起来就乌烟瘴气的地方去?
金太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猛地想起来,好像在工地周边那条鱼龙混杂的后街上,是见过这么一块俗艳的霓虹招牌,闪烁在洗头房和廉价网吧之间。
“小声点!”他几乎是本能地压着嗓子呵斥了一句,同时警惕地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确认那扇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被惊动的迹象。
他起身,在门口踩了一双拖鞋,摸索着拉开入户门的防盗锁,侧身闪出,快步走到冰冷的楼梯间。
这里更没有一丝暖意,穿堂风像冰冷的刀子一样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瞬间吹透了他单薄的外套和睡衣,脖子和裸露的脚踝冻得发僵生疼。
“喂?!说话!他妈聋了还是哑巴了?”手机那头的粗粝声音显然不耐烦了,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推搡和闷哼声,“小子!你他妈刚才不是嘴硬,说你姐夫肯定来捞你吗?这他妈装死呢?你耍什么花样?!”
“给他点颜色看看!妈的!”另一个更加凶狠、听起来年纪更轻的声音在一旁叫嚣。
紧接着,电话里清晰地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啊——!”是李志远的声音!虽然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但罗明能辨认出来!
罗明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攥得死白,冰冷的金属壳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喝,用惊人的意志力稳住呼吸,让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工地上用来固定地基的钢钉,砸得又稳又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谁?绑了谁?把——话——给——我——说——清——楚!”他刻意放缓语速,加重语气,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
“操!老子早他妈不做绑匪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不屑和嗤笑,“别给老子装糊涂扮无辜!听着!金太阳夜总会!这儿有个叫李志远的小瘪三,消费不起就别学人玩!点了最贵的酒,白嫖了我们的公主,完了还他妈耍横打人!打伤了我三个看场的兄弟!砸坏了老子八瓶正宗的法国路易十三!你是他姐夫吧?电话里第一个存的‘姐夫’!十万块!现金!今晚十二点前,送到金太阳后巷垃圾箱旁边!少一分,迟一秒,老子就现场卸他一个零件给你下酒!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