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 / 1)

欣娃趴在桌边,用铅笔在信纸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姑母”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浩浩抱着小木枪,靠在罗明腿上,听着他打电话,时不时插一句“爹,要给姑父打电话吗?”;陈建军在厨房帮着收拾碗筷,把碗洗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像姑父以前要求的那样“碗要摆成一条线,看着舒心”。

窗外的工地塔吊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信纸和质量台账上,把“立德树人”和“平安”两个字映得格外清晰。屋里的灯光温暖,映着每个人的笑脸,行囊里的乡情,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慢慢铺展开来,变成了粗瓷碗里的热粥,变成了墙上的奖状,变成了孩子们的笑声,变成了每个踏实前行的脚步。

罗明挂了电话,看着李秀云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信封是姑母给的,上面印着“洋河寄”三个字。他想起姑母说的“秋天玉米熟了,你们回来吃”,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四层楼板浇筑完成,就带着一家人回趟老家,帮姑母收玉米,给王大叔带城里的奶粉,给李婶带武汉的桂花糕,把这份浓浓的乡情,再续上一段新的故事。

夜深了,浩浩和欣娃已经睡熟,欣娃的手里还攥着银镯子的红绳,浩浩抱着小木枪,嘴里还念叨着“保护姐姐”。陈建军躺在客厅的小床上,怀里揣着欣娃给的玉米秆小蚂蚱,是张立伟编的,还带着玉米叶的清香。罗明和李秀云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们的睡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欣娃的银镯子上,泛着淡淡的光。

“明天蒸馒头时,多放两勺糖,”李秀云轻声说,“浩浩爱吃甜的。”

“嗯,”罗明点头,“我早上去工地前,把建军送到钢筋班组,跟王组长打个招呼。”

“给姑母的信,明天让建军顺便寄了,邮局就在工地旁边。”

“好。”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却都明白,行囊里的乡情,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支撑他们在城里踏实生活的力量,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直腰杆的底气。就像姑母腌菜的坛子,哪怕有裂纹,也能腌出最香的菜;就像姑父的工具箱,哪怕磨得发亮,也能修好大大小小的问题;就像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哪怕墙皮脱落,也装满了家的温暖。

窗外的塔吊灯还亮着,像个沉默的守卫,立在夜色里。屋里的人都睡熟了,只有厨房架子上的腌菜坛,偶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是乡情在发酵,在生长,在等待着秋天的玉米熟了,再一起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老家。

常青花园工地,清晨的露水还凝在钢筋的锈迹上,泛着细碎的银光。塔吊的钢臂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缓转动,吊着捆扎好的钢筋往三层楼面上送,钢丝绳摩擦的“咯吱”声混着钢筋加工区的切割机声响,在空旷的工地上荡开。罗明踩着沾着露水的脚手板走进项目部时,工装鞋底的纹路里还卡着出租屋门口的碎石子——那是昨晚浩浩玩闹时撒的,他今早出门时特意踢到一边,怕硌着李秀云的脚。

“明弟,可算来了!”张波的声音从项目部的铁皮房里传出来,他刚扒完最后一口馒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嘴角沾着点咸菜末。作为工地的负责人,他穿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别着“项目经理”的红袖章,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胳膊上常年握对讲机磨出的老茧。看见罗明,他快步迎上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式的关心,“家里的事都妥当了?我跟志文说过,你要是累就歇三天,工地上有我们盯着,质量绝不含糊。”

罗明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李秀云今早蒸的白面馒头,还带着余温:“张总,尝尝我家那口子蒸的,王大叔磨的头道粉,比食堂的香。”他往工地现场望了眼,钢筋加工区的方向已经围了几个工人,“志文哥昨天跟我说砂样和脚手架都合格了,我还是得去现场看看,姑父以前总说‘质量是看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

“这话在理!”张波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酵母的甜在嘴里散开,“立伟兄弟在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去查模板,说‘阴角漏浆比天漏雨还可怕’,你这股较真劲,跟他一模一样。”他抹了把嘴,从铁皮房的窗台上拿起本质量检查记录,“你看,志文把关键节点都标红了,砂样含泥量 2.3%,脚手架扣件扭矩 42N?,都超规范要求了,放心去看。”

罗明翻着记录册,指尖划过李志文工整的字迹,还有张磊歪歪扭扭的签名——那是昨天跟着学检查时签的,笔锋里透着股认真劲。“磊子昨天跟建军住一起,没闹情绪吧?”他想起昨晚李秀云给磊子留的两个糖心蛋,特意让建军今早带过来,“这孩子性子随姑父,嘴硬心软,有啥委屈都自己扛。”

“放心,比你我当年强多了!”张波笑着指了指钢筋加工区,“一早就在那儿跟着老王学绑箍筋,手上都磨红了也不吭声,跟立伟年轻时扛水泥的劲头一样。”

罗明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刚拐过堆放水泥的料场,就听见钢筋碰撞的“叮当”声。加工区的铁架子上码着整齐的箍筋,每根都弯得规规矩矩,符合图纸上 135度的弯钩要求。张磊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扎丝钳,往两根主筋的交点处缠扎丝,手指被扎丝划出细小的血痕,却依旧攥得紧实——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是姑父生前给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和张立伟一样结实的小臂。

“磊子,学得咋样?”罗明走过去时,特意放轻了脚步,怕打扰到他。扎丝钳“咔嗒”一声剪断铁丝,张磊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鼻尖上还沾着点铁锈粉,像只刚干完活的小老虎:“明叔!你看我绑的,老王叔说合格了!”他指着脚边的钢筋骨架,每道扎丝都拧了三圈,剪口朝下压得平整,“我记着姑父说的,扎丝要拧够圈数,不然浇混凝土时会松,钢筋一歪,楼板就不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