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这样,宁折不弯。”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拂过,伸手为他整理破碎的银甲,指尖抚过每一道裂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他生前眉间的褶皱,“钰宝还没学会叫父王呢,你怎么就不等了……”
萧景琰站在厅外的阴影里,见她取来温水,用帕子一点点擦拭萧景钰脸上的血污,动作虔诚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他忽然转身对亲兵吩咐:“寻一处向阳的山坡,按皇子礼制安葬二皇兄。”
沈梦雨抱着熟睡的钰宝,指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声道:“她想亲手送他最后一程,才算真的告别。”
接下来的三日,幽州城在初春的暖阳中渐渐平息了硝烟。叶沫儿再未碰过长鞭与毒囊,那些曾护她周全的利器,被她收进了箱底最深的角落。她每日抱着钰宝守在停灵的偏殿,亲手为萧景钰缝制寿衣,丝线在指间穿梭,针脚细密如织,像在缝补那些被野心撕碎的寻常日子。沈梦雨常来陪她,看着她将萧景钰生前最爱的那柄剑擦得锃亮,放进棺木时低声说:“到了那边,别再争了,好好歇着吧。”
安葬那日,天竟放晴了,残雪在山坡上融成细流,顺着沟壑蜿蜒而下,像在冲刷过往的痕迹。叶沫儿抱着钰宝,亲手将墓碑扶正,碑上没有刻“宁王爷”的封号,只简单写着“萧公景钰之墓”。她将那半块刻着“秀”字的玉佩,与萧景钰腰间磨得发亮的平安符一起埋进土里,算是他们夫妻一场最后的念想。
“你总说要让天下人看看你的本事,可这天下太大,你走得太早了。”她蹲下身,让钰宝温热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石碑,孩子咿呀的软语混着风声,“钰宝还小,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父王是个了不起的人。”
萧景琰与沈梦雨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看着她在墓前烧尽萧景钰的兵书。火苗舔着泛黄的纸页,卷着灰烬飞向天空,映着她平静却泛红的眼,那里有泪,却没有怨。风吹过山坡,带着新草破土的清新气息,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的味道。
“姐姐,我该走了。”叶沫儿抱着钰宝走下坡,棉袍下摆沾着泥土,鬓边落了些草屑,眼神却清明如洗,“这里的风沙太重,吹得人眼睛疼,不适合养孩子。”
萧景琰早已备好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垫,暖炉烧得正旺,角落里堆着足够的干粮与药材。
马车启动时,叶沫儿没有回头。车轮碾过融雪的路,留下浅浅的辙痕,很快就会被春风抚平。她抱着钰宝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幽州城墙,那里曾是萧景钰的野心之地,如今只剩一座孤坟,和她带着孩子走向暖春的背影。
萧景琰站在城门口,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沈梦雨轻声道:“她把该留的念想都留下了,该带走的牵挂也带走了。”
他点头,望向那座向阳的山坡,墓碑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却也透着几分安宁。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萧景钰用生命守住了最后的尊严,叶沫儿用安葬告别了过往,而那未满周岁的孩子,终将在暖春里长大,不必记得这场血色的纷争,只记得母亲怀抱的温度,和远方姨母的承诺。
晚风拂过,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与淡淡的花香,吹散了幽州城最后的阴霾。一场野心随孤坟落幕,一段亲情因玉佩延续,而那个抱着孩子远去的身影,正走向一个没有刀光、只有花开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