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声,所有将领单膝跪地,甲胄轰鸣如山倾:“请王爷令!”
萧景瑜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秋水,直指殿外江都的方向:
“点兵!出征!”
“本王要亲率大军,踏平江都!用他萧景琰的血,祭我安阳战旗!”
殿外,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狂暴。火光猎猎,将萧景瑜的身影投在壁上,巨大,森然。
而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随着王爷那句冰冷的命令,悄无声息地融出安阳城,向着江都的方向,疾驰而去。战争的巨轮轰然启动,而一场隐秘的守护,也已悄然展开。
江都明正院。
夜色沉沉压着飞檐,将一方天井围成冰冷的囚笼。沈梦雨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雕花木棂。窗外只有几杆疏竹,在风里晃着单调的影子。
脚步声极轻地响起,侍女紫烟几乎是踮着脚走近,声音压得低而又低,气息不稳:“娘娘……”
沈梦雨倏然回头。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娘娘,江都与安阳之间已经没有缓和余地了,听说王爷很快就要奔赴前线了!”沈梦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僵冷。眼前仿佛看见血火冲天,看见黑压压的军队绞杀在一处,看见那两张有几分相似、却同样骄傲冰冷的面孔,兵刃相向,不死不休。
那是她的夫君,和她……心底深处一个模糊却从未敢触碰的影子。
兄弟相残。
她猛地捂住心口,一股尖锐的疼痛攫住了她,几乎喘不过气。不忍,不愿,更不能!这王朝的基业,怎能毁于萧室内部的倾轧?
“紫烟,”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王爷此刻……在何处?”
“奴婢打听到,王爷一直在寝殿……”
沈梦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她猛地转身,就要朝院门走去,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去见萧景琰!
“娘娘!”紫烟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院门锁死了,外面全是侍卫,没有王令,您出不去的!而且……而且王爷此刻正在气头上,您去了只怕……”
沈梦雨的脚步钉在原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头顶。
江都王寝殿。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的沉重气氛。巨大的疆域图铺展在案上,萧景琰身着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图前,目光如鹰隼般胶着在安阳与江都交界的那片区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战事,已无可避免。萧景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也好,正好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内侍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王爷,何美人求见。”
萧景琰眉头一蹙,闪过一丝不耐。深夜后宫干政,乃是大忌。但念头一转,想起何清沅腹中已三个多月的胎儿——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终是压下了火气,沉声道:“让她进来。”
殿门轻启,何清沅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眼圈红肿,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王爷……”她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惧意,“臣妾……臣妾听闻要与安阳开战,心中实在惶恐不安……王爷,刀剑无眼,疆场凶险,求王爷看在未出世的孩儿份上,莫要亲身犯险……求王爷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完全是深宫妇人听闻战事后的寻常惊惧模样。
若是平日,萧景琰或许还会敷衍安抚两句。但此刻,他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大战布局,如何调兵,如何遣将,如何一击致命。何清沅的哭声和恳求,在他耳中变得格外聒噪、刺耳,如同蚊蚋般扰乱着他的心神。
更隐隐触及了他决意亲征、不容置疑的权威。
“放肆!”萧景琰猛地转身,眸中寒光乍现,语气冰冷彻骨,“军国大事,岂容后宫妇人置喙?!本王如何决断,还需向你交代不成?”
何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只剩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惶的泪痕。
“滚回去好生待着!”萧景琰拂袖,毫不留情,“若再敢妄议朝政,惊扰胎气,本王决不轻饶!”他对着殿外厉声道,“来人!送何美人回去,严加看护,没有本王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两名内侍立刻躬身进来,半扶半架地将瘫软在地、泪眼婆娑的何清沅带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细微的呜咽声。
寝殿内再次恢复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萧景琰重新将目光投回地图,眼神比方才更加冷硬、锐利,所有不必要的干扰都已清除,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即将到来的征服与毁灭。
而明正院内,沈梦雨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心,一点点沉入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