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瑜面色平静地听着。他的身体在叶沫儿的药力支撑下,近来确实好转不少,但多年征战耗去的元气岂是轻易能补回的?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休养生息。更何况……
他的目光掠过遥远的天际,仿佛看到了王府深处那个安静院落里,正在教孩子读书写字的女子——沈梦雨。
不,现在她只是“玉妃”,一个被他从战乱流民中救回、失去了所有记忆、依附于他生存的柔弱女子。没有人知道,她也永远不会再记得,她曾经是江都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萧景琰曾倾心爱慕、最终阴差阳错而失散的妻子。
叶沫儿在实施那场绝望的刺杀前,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彻底清洗了沈梦雨所有的记忆。或许,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孩儿找到的、最稳妥的庇护所——将一个失去依靠、失去记忆的“故人”托付给他,换取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又或者,这其中还有更深沉的、对萧景琰的报复?让他即便活着,也永远失去所爱而不自知。
萧景瑜心中冷笑。萧景琰啊萧景琰,你纵然命大不死,此生恐怕也只能做个活死人了。而你曾经视若珍宝的人,如今就在我的羽翼之下,安然度日,早已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再无人,能同我争抢。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带来一种隐秘而强烈的快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强作镇定的苏怀瑾,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苏丞相所言,甚合本王之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止戈息武,确是百姓之福。不过……”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更为苛刻的条件,其中包括割让边境两座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城池。
苏怀瑾面色微变,眼中闪过挣扎与痛楚。他知道这是趁火打劫,但王爷昏迷不醒,朝局动荡,强敌环伺,若不安抚好实力强劲的安阳,江都恐有倾覆之危。最终,他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声音干涩:“……安阳王的条件,我朝……可以应允。”
盟约很快缔结。盖印落定之时,萧景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战事平息,疆土扩张,最大的政敌已然半废,而那个他心中惦念已久的人,也终于彻底属于他的掌控之下。
他缓步走回内室,再次取出那只青瓷药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药味清苦,一如既往。
仰头服下,熟悉的暖流再次蔓延开来,滋养着他伤痕累累的躯体。
窗外月色凄清,寒蝉凄切。
他抚摸着微温的胸口,那里因药力而舒适,却也因这步步算计、鲜血铺就的“胜利”,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和冰凉。
但这丝冰凉很快被强大的意志压了下去。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萧景琰,你输了。
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他收起药瓶,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与深沉,转身走向书房,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等待他处理。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